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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又一次感到了绝望。以前是对爱情绝望,原想着不谈爱情,找个感觉好点的,优秀点的,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现在看来,这点要求,都是一种奢望了。没有哪个优秀青年在等自己,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在大海中取一瓢水,这是多么简单,又是多么艰难啊!她清楚地意识到了眼前的局面,不能谈爱情,甚至不能谈感觉,只有大幅度地降低眼界,大概是那么个人,就不错了。柳依依在心里说了声“惨”,想哭。一想到那个“哭”字,又有了一种残酷的清醒,现在想哭,那还有人听,至少秦一星会听,再过几年,哭给谁听?
“我一生的好日子快过完了,我怀疑从今往后都是情感上的垃圾时间了。那么漫长,真不敢想啊!”有一天在枕头上,柳依依对秦一星说。秦一星不做声,半天说:“我真有那么好?”柳依依说:“我不想谈恋爱,你不要逼我去谈恋爱,我要谈就跟你谈,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秦一星说:“那怎么行?”柳依依说:“怎么不行,过一年算一年。”又说:“我是女人,要是我不是女人就完全不同了,我急什么?搁在那里再搁几年,越发精彩了,就像酒越陈越香。时间对我们的压迫,其实就是男人对我们的压迫,太残酷了。我们的悲剧,简直就是早就设定好了的,天然的,逃不脱的,今天比封建社会也没好到哪里去。”秦一星抚着她的脸说:“别说得这么悲壮。唉,女人,唉唉,女人,可是我的女儿将来也是个女人呢。”
接下来两人开始表演激情的程序。缠绵一会儿情绪有了,刚准备进入状态,秦一星的手机响了。秦一星说:“真的败坏情绪。”看了来电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谈起一件什么事,他大声呵斥那个人“没脑子”“以后要用上半身思考”等等。等他放下手机,柳依依说:“你怎么这么骂你们单位的人?”秦一星说:“谁叫他不看时候?”说来说去柳依依才知道对方竟是晓涛,卫视著名的主持人,多少女孩的偶像。这让她觉得自己平时还把秦一星看低了,他真是个人物啊!柳依依说:“你连他都敢凶?”秦一星说:“不凶他凶谁?”又说:“有些女主持人上面有靠山,那我们还真奈何她不得。晓涛吧,捏死他只是一句话。理由要一万条都有。”柳依依说:“很多女孩都会恨你的,你欺负她们的偶像。”秦一星笑了说:“在卫视人人都知道他用下半身思考。”又说:“骂他是为那些女孩报仇,被他摧残的女孩太多了。有人统计了,他在卫视这七年,过手的女孩不下五十。他在电视里说自己是快乐的单身汉,他这个单身汉真的快乐啊!”柳依依说:“五十?有些不一定真做了什么事情。”秦一星说:“不做什么他会跟她们来往?他有那么好的耐心?你还想捏着拿着,你下次就见不到他了,反正后面排队的美女多的是,都患有脑积水,嫁给他真还不如嫁给一段木头,除非你当他是只鸭。”
气氛有点不对,秦一星说了个黄段子想扭转过来,柳依依勉强笑了一下,又沉默了。秦一星说:“我来都来了,不来那么一来?”就开始折腾起来。折腾着看见柳依依在流泪,说:“又怎么了?”柳依依说:“我怕以后会见不着你了。”秦一星说:“怎,怎么,可能呢。”完了安慰柳依依几句,又说:“实在是要走了。”他走到门边,柳依依说:“就这么走了?”秦一星说:“我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又并了腿立正说:“军乐队,奏国歌!”
秦一星走后,柳依依在阳台上发呆。春天的夕阳照着那片橘林,她记起自己已经是第四次看到橘树花开花落了。那些藤生植物在春雨中蓬蓬勃勃长起来,将橘树完全覆盖,只是在那宽大的叶片下,还有几朵小白花挣扎着开出来,楚楚可怜的神情。去年的最后一只红橘,结在树梢,在茂密的藤叶中浮现出来,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在衰颓的残阳中一闪一闪。柳依依早就注意到了那只红橘,每次进屋,都要拉开窗帘望一眼,看它还在不在,也为红橘的生命力感动。经过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还是那么红,那么耀眼,像单独坚守阵地的战士,宣示着一种孤傲。柳依依心里明白,它再顽强,再孤傲,也无法抗拒时间。明天,也许今天,它就会堕入草丛,变色,腐烂,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