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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末,曾芸又没有了踪影。这一次郭治明愤怒了。他本能地感到有了问题,但不知问题在哪里。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半,他在曾芸宿舍的楼下死守,想知道她到底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谁送她回来。到十二点半曾芸还没回来,他极度愤怒。回到自己的宿舍,想着会不会自己刚走,她就回来了?马上骑车过去,又等了半小时,再回到宿舍。他想打个电话过去问,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就没有打。郭治明一夜没睡,反复看表,到了五点半,也顾不得会让曾芸的同屋吃惊,打了电话过去。那边的女孩气愤地接了电话,告诉他曾芸没回来。她现在在哪里?跟谁一起?做了什么?每一个问题都像刀一样扎在郭治明心窝上。在天色微明之中,他骑了车到处乱转,朦胧地希望能够碰到曾芸。他觉得自己特别清醒,谜底就要揭开了!七点多钟的时候,他猛醒一下,看见曾芸从一条路上走过来,身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青年。他对着她骑过去,骑到跟前突然感到羞怯,就一直往前骑,骑过了几十米,把车停了,转身去看曾芸。这时曾芸一个人站在路边朝他招手。他骑车过去,曾芸生气说:“怎么见到我像没看见一样?”他说:“那个人呢?”她一脸诧异说:“什么那个人?哪个那个人?”他说:“一分钟以前跟你并肩走的。”她说:“谁跟我并肩走?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郭治明再有想像力,也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局面。他说:“明明看到你跟一个男的走在一起!”她说:“你眼看花了吧?要不就是路边的人,我没有一点感觉。”郭治明没了话,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后悔自己不该心软羞怯,还怕他们难堪。现在好了,自以为是抓着双了,结果却是个零。曾芸赌咒发誓之后,就哭了起来。她一哭,他就没了办法,又不愿就此罢休,呆望着她。见他没动静,曾芸哭着赌气走了,头也不回。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叹一口气,追了上去。
郭治明问她昨晚到哪里去了,她说去了某老乡那里。他正想说要打电话去问,她竟抢先说:“你打电话问呀,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你就说从昨天起一直找我找不到,问是不是在她那里。”她竟然这样从容,把他给弄糊涂了。她是真住在那里呢,还是事先给老乡打了招呼呢,或者干脆就是放手一赌呢?他不明白。她催他打电话,他反而犹豫了。只要这电话一打,不论结果如何,两人就撕破脸了。他不想撕破脸。他舍不得,既然舍不得,那么不论她做了什么,他都只有认了。而且,她到底做了什么,郭治明心中怀疑重重,有无数问题需要回答,却没有一件是说得出口的。
曾芸年龄不大,与男性打交道的心机智慧却是一流。她在这方面耗掉了太多的聪明,因此学习成绩一般。她有两条绝技:第一是把握对方情绪的方向,什么时候该撒娇、生气、流泪、沉默、认错、破涕为笑,都丝丝入扣。她的任性其实不是任性,眼泪也在真假之间。只要她愿意,弯也总是能够转得过来的。第二呢,就是对自己的去向和行为给出充分的理由,这些理由脱口而出,其实都经过了精心的思考,谁想要抓住她什么,那是抓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惊险地逃脱,给她带来了很多隐秘的快乐,很多成就感。这就是曾芸。
曾芸毕业后去了深圳。这叫郭治明不高兴,也不放心。为什么不像原来商量好的那样留在麓城?曾芸说:“我先去打前站,你明年毕业了你过来,不就会师了?”郭治明无话可说,送她上了火车,两人在车站依依不舍,曾芸在开车前几分钟三次冲下车来拼命吻他,热泪涟涟。在深圳她还打来了热情洋溢的电话,可两个月以后的一封信,说了七条理由宣布了两人关系的终结。他再打电话过去,不接,写信过去,不回。他去了一趟深圳,连人都没见着就回来了。在返回麓城的火车上,他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简直是在一场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