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9/11页)
“我喜欢安德热,”布罗茨基说道,“我在一份波兰报纸上看到的,只是一笔带过,说他死了,是一起公路事故。太悲惨了。我回想起了那一个个夜晚,我们坐在旧公寓里,用毯子裹起全身,一起喝着咖啡,四周到处都是书和报纸。我们谈天说地,聊音乐,侃文学,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聊,看着天花板,不停地聊啊聊。”
“我常常都想去睡了,但安德热却从不肯回家。有时候他会待到天亮。”
“没错。假如他辩不过我,输了的话,那他就不肯走,直到他认为自己赢了为止。那就是他为何会待到天亮的原因。”
柯林斯小姐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听到他死了,多难过啊。”她感叹道。
“不是那个蝌蚪人,”布罗茨基说,“是那个美术馆的人,是他在喊。一个怪人,总是假装不认识我们。你还记得吗?即使在《拉夫卡迪奥》演出之后的日子里也是。服务员和出租车司机都想跟我握手,但我们去美术馆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看着我们,表情像块石头,一直都是那样。然后,到后来,境况越来越糟糕的时候,我们进去,那天还下着雨,他冲我们大喊。他说,我们弄湿了他的地板。我们以前总那样的啊,只要下雨,多年来一直那样啊,弄湿他的地板,过了这么些年,他厌倦了。就是他大喊,说你是个英国人,是他,不是那个蝌蚪人。那蝌蚪人总是很尊敬人的,自始至终都是。那蝌蚪人和我握过手,我记得的,就在我们离开之前。你还记得吗?我们去了书店,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了,他从桌后走了出来,和我握了握手。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想和我握手,但他却握了。他很尊敬人,那个蝌蚪人,总是那样。”
柯林斯小姐用一只手挡住双眼,看向花园的远方的一角,然后她又开始慢慢走起来,说道:“能拥有这些回忆真好。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
“但你还记得,”布罗茨基说道,“你还记得那个蝌蚪人和书店。还记得那橱柜吗?门坏掉的那个?你全部记得,跟我一样。”
“有些事情我还记得。其他的那些,我已经忘记了,遗忘总是不可避免的。”此时她的声音警觉起来。“有些事,尽管也是在那时发生的,最好还是忘记吧。”
布罗茨基若有所思。最后,他说:“或许你是对的。过去,发生的事儿了太多了。我很惭愧,你知道我很内疚,就让我们结束吧。让我们结束过去。我们挑选个宠物吧。”
柯林斯小姐继续走着,这会儿已经先几步走在布罗茨基前面了。过了一会,她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他。“今天下午我会在公墓和你见面,假如那是你希望的话。但你不能把它当作什么。那并不意味着我同意养宠物或者其他任何事情。不过我看得出你在为今晚担心,希望和其他人谈谈你内心的焦虑。”
“过去这几个月。我看到了那些蟊贼,但我坚持,再坚持,做好了准备。假如你不回来,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只答应今天下午见你一小会儿。或许半个小时吧。”
“但你会考虑的。在我们见面之前,你会考虑的。你会考虑的。宠物,一切。”
柯林斯小姐转过身去,对着另一株灌木端详了许久。最后,她说道:“好吧。我会考虑的。”
“你明白那对我意味着什么吧。多么艰难啊。有时候,太痛苦了,我真想一死了之,但我这次坚持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出路。还当乐队指挥。你得回来。会像从前一样的,甚至可能更好。有时候很痛苦,那些蟊贼,我再做不了什么去证明了。我们从未有过孩子。所以我们养宠物吧。”
柯林斯小姐又开始往前走,这次布罗茨基走在她身边,严肃地凝视她的脸。柯林斯小姐好像又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帕克赫斯特突然在我身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