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5/11页)

“我当然忘了。我为什么要记得这些事情?这些年来,我还有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要记呢。”

“你的裙子,”他突然说道,“真的很漂亮。非常雅致。可你的鞋子跟从前一样难看,简直糟透了。你永远不承认你的脚踝很粗。一个这么纤细的女人,脚踝却总是这么粗壮。看,现在还是这样。”他指了指柯林斯小姐的双脚。

“别耍孩子气了。你以为还像当年在华沙的时候,说一句那样的话,就能让我在出门前的几分钟更换我的全副装束吗?你还活在过去啊,布罗茨基先生!你以为我会在意你对我鞋子的看法吗?你以为我现在还不知道,那只不过是你玩的小把戏,故意等最后临门一脚时批评我吗?当然,我那时改换了所有衣装,极度匆忙间也顾不上穿了什么就出去了。然后,我们一坐上车,或者是在音乐大厅,我才想起眼影与衣衫颜色不搭,或者项链跟鞋子不配。那时候,这一切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是指挥家的太太啊!太重要了,而你也是知道的呀。你以为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那时在干吗吗?等到刚好差几分钟就要出发时,你就会说:‘很好,很好,很漂亮。’接着,是的,就会如此这般说道:‘你的鞋子太难看了!’好像你知道这回事似的!你对现在的时尚潮流知道多少?过去二十年,你一直都是醉醺醺的。”

“但是,”布罗茨基说,这会儿脸上带了些傲慢的表情,“但是,我说的是真的。那鞋子让你的下半身看起来很可笑。真的。”

“看看这身滑稽的西装吧!肯定是意大利制造的。年轻的芭蕾舞演员才可能穿这种衣服。你以为这能帮助你赢得市民的信任?”

“可笑的鞋子。你看起来就像个玩具士兵,有个底座,不会摔倒似的。”

“你该走了!你怎么敢来这儿,打搅我上午的安排!那里面有对年轻的夫妇,他们很悲伤,他们今早比以往更需要我的指导,而你却来这儿捣乱。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昨天在动物园见你简直是个错误。”

“公墓。”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绝望的语气。“今天下午你必须去见我。好吧,我没想到死人,我是没想到。但我解释过了。在……在今晚之前我们必须谈谈。要不然我怎么办?我怎么办?难道你不知道今晚有多重要吗?我们得谈谈,你必须去见我……”

“行了。”帕克赫斯特上前一步,怒视着布罗茨基。“你都听到柯林斯小姐的话了。她要求你离开她的寓所。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远离她的生活。她太客气了,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我代替她说。干了这一切勾当后,你就没有权利,没有一丝一毫的权利提刚才这样的要求。你还有脸站在那儿要求见面,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或许你在装醉卖傻,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我来提醒提醒你。就在不久前,你站在外面那条街上,冲着这幢大楼的墙壁撒尿,冲着这扇窗户喊着下流话。最后警察把你带走了,把你拖走,而你还对柯林斯小姐恶言恶语。这事发生还不到一年。无疑你希望柯林斯小姐现在已经忘了。但我可以明确地对你说,那只是诸如此类许多事件中的一件而已。至于你在着装方面的声明,难道不是因为在两年多前,有人在人民公园发现你不省人事,身上穿着一件被你呕吐了无数遍的衣服,被带到圣三一教堂,发现你身上生满了虱子?难道你期望柯林斯小姐会在意你这样一个男人评价她的衣着吗?面对现实吧,布罗茨基先生,一个人一旦到了你那样的地步,就无可救药了。你永远、永远也赢不回一个女人的爱了,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你甚至永远赢不回她的尊重。或许她会怜悯你,但没别的了。指挥家!你以为这个城镇还会再看你一眼?他们看到的不过就是个恶心的倒霉蛋。我提醒你吧,布罗茨基先生,四年前,或者五年前,你动手打了柯林斯小姐,就在那火车站边上,要不是两个学生经过,你一定致她重伤了。而且,你一边打她,还一边喊着不堪入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