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5/16页)

然而,我没来得及细想我的发现,斯蒂芬便领着我离开,出奇地坚持己见。

“我们回去吧,瑞德先生。而且,我有些事想跟您说。”

“晚安,瑞德先生。”柯林斯小姐在我们走过她身旁时说道。

我回头向她道晚安,若非斯蒂芬继续领着我离开,也不至如此仓促无礼。确实,我们走过时,我听到各个方向都有人跟我道晚安,我虽尽力向他们含笑挥手,但知道自己并没有优雅得体地退场。而斯蒂芬呢,显然忧心忡忡,我还在回头跟大家道晚安,他拽着我的胳膊,说:

“瑞德先生,我一直在想。或许现在我自视过高了,但我真的认为我该尝试一下卡赞。我记得您之前给我的建议,坚持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但真的,我一直在想,我觉得我或许能征服《玻璃激情》。我真的相信,现如今,这是我力所能及的。真正的问题是时间。但是如果我真的着手去做,努力去做,夜以继日地练,我想我是可以做好的。”

我们走进了中庭的暗处。斯蒂芬的鞋跟嗒嗒作响,在一片空旷中回荡,与我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对应相和。在昏暗中,我能分辨出,我们右边某处,是灰白的大理石大喷泉,此刻它一片沉寂。

“我知道这跟我无关,”我说,“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会继续坚持原先准备的曲目。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啊,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无论如何,在我看来,在最后一刻改变曲目总是不大好的……”

“但是瑞德先生,您不完全明白。是我母亲。她……”

“我了解你以前跟我说的一切。就像我说的,我不想干涉。但是,恕我冒昧,我认为人的一生中总会有某个时刻,需要坚守自己的决定。一个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选择’的时刻。”

“瑞德先生,我很感激您所说的。但是我认为也许您只是这样说说而已——我知道您对我的建议是出于好意——但我认为您只是这样说说罢了,因为您不相信像我这样的业余人士能很好地演绎卡赞,尤其是现在时间这么赶。可是,您看,我整顿晚饭都在苦苦思量,我真的相信……”

“真的,你误解我了。”我说,对他感到一丝不耐烦。“你真的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刚才说的是你应该有自己的主张。”

但是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在听。“瑞德先生,”他继续说,“我知道现在已非常晚了,您也很累了。但是我在想,您是否能给我几分钟时间,比如,哪怕十五分钟。我们现在可去休息室,我来给您演奏一段卡赞,不是全部,只是一段。然后您就可以给我提提建议,看看我有没有一点可能赶在‘周四之夜’前准备好。哦,不好意思。”

我们走到了中庭远处的尽头,在黑暗中停了下来,斯蒂芬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我回头一看,发现我们晚宴的地方看起来不过是黑暗中的一泓闪闪点点的小水池。宾客们好像又坐了下来,我看见侍者们端着托盘来回穿梭的身影。

走廊的光线十分昏暗,斯蒂芬锁上我们背后通往中庭的门,我们并肩走着,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望了我几次之后,我突然想到他是在等我的决定。我叹了口气,说:

“我当然愿意帮你,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只是现在太晚了,而且……”

“瑞德先生,我知道您很累了。我能提个建议吗?不如我自己进休息室而您站在门外听着。而后您听够了,足以给出意见,您就可以悄悄地去睡了。当然,我不会知道您是否还站在那里,所以我会鼓足干劲,尽力演奏,直至结束——这正是我需要的。您可以在明天清晨告诉我,我在‘周四之夜’是否有一点儿机会。”

我想了想。“好吧,”我终于说道,“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合情合理。很方便地满足了我们双方的需要。非常好,我们就按照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