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凿(第10/50页)
芦花鸡还会不会来呢?
为了谈论芦花鸡,我和母亲吵了一架。母亲是很少来我这里的,那天我还没起床她就来了,我有点意外,因为前几天我去父亲那里后她才来过。见她坐在床边,我干脆懒得起来了,就躺着与她说话。开始说了些什么不记得了,没多久,她就提起二哥的事。似乎这就是她来的目的。她和二哥的关系好像恶化了,她说二哥近来越来越目中无人,在家里称王称霸,搞得她心绪低沉。昨天他竟然提出要把餐桌搬到院子里去,还说房子太老了,里面一股陈年霉味,露天就餐有益健康什么的。
“以前你父亲在家时他可不敢这样,他总是缩在角落里。我们这个家庭在迅速地分化,连我都有点不能适应了。”
“你不是说父亲在不在全一样吗?”
“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我想都没想过要去找他,你二哥就利用了这一点,他野心大得很,有点自立门户的味道,我知道他在心里打的那个算盘。你去找过你父亲了,这很好嘛,你是一个不怕艰难的青年。现在家里乱成了一团糟,你说说看,你二哥从小文质彬彬的,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野蛮了?”
我把双手枕在脑后,并不怎么注意听母亲讲话。根据以往的经验,母亲这种人的话,你越认真听,越超出你的理解,不去细听反而有可能接近她的意思。比如她现在到我这里来,好像是受了二哥的气,要来诉说诉说,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只能偶尔接近一点皮毛。现在她逼我回答她的问题,我总不能一声不响,于是我就信口说道:
“有种不受干扰的东西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就在我们身边,当我们独处时就看见了它。原来我一直不相信,直到那天上午,那只芦花鸡来过这里之后,我才眼界大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哪里会相信这种事呢?”
我终于说出来了,我觉得我说这话时脑子里异常清晰。也可能外面要下雨了,这时房间里更加昏暗,母亲的上半身在我头上晃动着,有点张牙舞爪的味道。
“那种鸡是不存在的,你从小有障碍。还记得你退学的事吗?你不能与人交往,总是弄错一些事,其结果是触犯了所有的人。所以那天,我听说你居然与鼓鱼这种人搅在一起了,我就在家里惴惴不安起来。你和他之间会产生一种怎样的交流呢?那孩子从小心术不正,我可是深有体会的。刚才你冷不防提出一只芦花鸡的问题,我简直吓了一跳,这就是那个心术不正的家伙的影响嘛。”
“芦花鸡的确来过了,一共三次,它又聋又倔,不管我怎么吆喝,它总是有条不紊地在这房里兜圈子。”
“你不能与人交往,你是自己脱离大家的。我要坚持说芦花鸡是你的幻觉,说不定是鼓鱼那家伙捣的鬼。有这样的鸡,我活了七十年,怎么没见过?你少与那种人搅在一起,你要明白,你是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到现在还住着父母的房子,吃穿也是父母给你的,你总不能忘恩负义吧?要是那样的话,就很麻烦了。”
她终于透露了她这次来的目的,可是我还不能确定,如果我真要忘恩负义,如果我一直与鼓鱼搅在一起,饲养芦花鸡,她会不会断绝我的经济来源。对她的话,一点也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如果说1+1=2,对于她,你得说1+1=3,甚至1+1=5。她这一套我已经相当熟悉,所以我就不管她,继续说:
“那真是一只非同寻常的鸡,从它眼中射出的光是那样的冷,就仿佛这个世界不存在似的。它消瘦、丑陋,可是……”
“你在发烧!”母亲勃然大怒,“你站在这里说胡话,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看你这副模样!那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在回家的路上甩下了你,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一只烂手套,所以你就在这里自怨自艾,像一条丧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