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玉林湖(第12/15页)

我看见一只大腹便便的老鼠出来散步了,它一定是吃饱了人肉,眼神昏浊,步态蹒跚。我轻轻踢了它一下,它立刻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我用手摸摸,并没有死,只不过是睡着了。看看床底下,还躺着许多,全是大腹便便,瞌睡沉沉。

老头在房内环顾着,将那一炉煤火捅了捅,放上瓦罐熬粥。我觉得他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他无意中遗落在房内的。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还不放心地拍了拍我的衣袋。

“丢了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真糟糕。马路对面的五金修理店,你知道吧?”他问。

“知道。”

“你这就去那里。我订做了一些钥匙,全是这栋楼里的房门钥匙,因为很多门锁都被我换掉了,这也是一种规则。你去帮我取来。”

我匆匆地跑过马路,走进五金店。往日无人的店里竟然端坐了一个老太婆,她见我进来,白了我一眼,说:

“是从那收尸的家里来的吧?”

“谁是收尸的?”

“所有的人死了全归他收尸,就因为这,他才有房门钥匙,你还不知道!”她说着就“噹”的一声将一串钥匙重重地摔在柜台上,一颠一颠地走进里面去了。

我连忙拿了钥匙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头正在喝米粥,有几只老鼠已经醒了,立在他面前,眼里闪出贪婪的油光。我对老鼠的那种眼神觉得不舒服,不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头却一点也不在乎,瞟一眼老鼠,心领神会地一笑。

“钥匙你先替我保管。”老头吩咐道,又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只母鼠,母鼠露了露牙,向他靠近几步。

“五金修理店的老太婆,说你干着收尸的工作。”

“哼,她总不服气,要和我比赛,看谁活得久。这一回,我肯定是比不赢她了,不过不要紧,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希望,老鼠们什么全知道。你好好对待它们吧,这差不多是种特权呢。”

我开始喝稀饭,这次的稀饭有种怪味,不过还勉强喝得下去。我问老头稀饭里放了什么,他笼统地回答:“各种营养都有。”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听五金店老太婆的故事,我表示不感兴趣。我说我倒是想听听关于楼上那一男一女的逸事。老头哈哈一笑,批评我看问题不深刻,专看表面现象,又说楼上那两个算不了什么,老太婆才是真功夫。

“这种与我的对峙很有些年头了,那时她总在夜间做钳工手艺,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你想,她居然现在还理直气壮地坐在那里,她才不要什么隐身术呢!她帮我做钥匙,你能保证她就不偷偷多做一把?所以你可以相信,凡是我能去的地方她都能去。”

他说话间那母鼠猛地一下冲过来,在他腿上咬了一下,老头“唉哟”一声弯下身护着小腿,痛得抽搐起来。老头呻吟的时候,有两个身影在门口闪现了一下,然后脚步“咚咚”地上楼去了。

我突然觉得十分愤怒,那两个人凭什么占据楼上的好房子,而我却要与老头一块挤在这龌龊的小楼梯间呢?谁给了他们这种特权?也许老头真是老了,心有余力不足,才让他们占了这种便宜;也许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则”,这个规则与老头的规则已融汇在一起了。就因为这一点,老头才显得有点犹豫不决的吧。我看出来,老头已远不如我刚看见他那会儿那么镇定,那么目标明确了,他似乎在重新衡量,又似乎在反思什么的。我问老头,二楼的房门钥匙是哪一把,我想上去看看,老头劝我不要去,又说我去了的话会感到无地自容的,因为那里面是种特殊的氛围,谁去了都会感到无地自容。

我决心用手中的钥匙去打开二楼的房门,让一切真相大白。我站在门口,将手中那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去试,试了几次,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似乎要来开门了,我突然脸红起来。脚步停在门边,一阵嗡嗡的说话声,我正想离开,那说话声又离远了,可能他们去了房间的另一头。我踌躇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用一把一把钥匙去套门锁,我开始怀疑这一大串钥匙里面并没有二楼这个房门的钥匙,我强迫自己继续这机械的动作。越继续下去,害怕和不安越增长,我想起老头所说的“无地自容’,里面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呢?似乎是,有一对男女在那里面实行隐身术,如果我不顾一切地闯入,会后悔一辈子吗?连老头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能料得到吗?我的手中只剩四把钥匙了,只剩三把了,只剩两把了,最后,只剩一把了。我停了下来,也许只要一伸进去,门就开了,也许相反,我根本没有这个房门的钥匙。里面的嗡嗡声还在响,时远时近,我到底想干什么?我凭着冲动跑到这里来,一心想打开这个房门,可在关键时刻却又犹豫起来。有这种可能性:这个房间不属老头的管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