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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她为什么不来了?”房繁鼓起勇气问张某。
“这还不简单吗?因为我们住进来了。这一直是她的心愿,她没和你说起?当然,她不会什么都和你说的。”张某傲慢地看了她一眼,又添了一句,“很多事,她都不和你说。”
“不过你会慢慢告诉我的,对吗?”房繁又鼓起勇气问道。
“那当然。我这个人,存不住话,到头来都会泄露出去,只要你有耐心。就是你没有耐心,你母亲也会有的。你们假装清高躲在屋里不出去,实际上每天尽想些龌龊的事。我只不过懒得揭穿你们罢了。”
房繁在厨房里干活,哼着曲子,想着一些不实际的事。
枯叶一片一片徐徐地落在窗外。她停下手中的活,朝水缸里一瞟,看见自己那脆弱的倒影。
“会,她还来不来呢?”她将这句话说出了声,同时跺了一下脚。
时常,当他们三人都出门了时,房繁闻见满屋子西瓜瓜秧的气味。而会,不论她什么时候想起她,她都不再来了。房繁记起,她从来没有向她允诺过,她会永远陪伴她。她说走就走了,仅仅将她那种迟钝的目光留在了张某身上,但张某却是她最不喜欢的。从前会和张某来往时,她就知道张某是房繁所不喜欢的。现在他总在家中寻衅闹事,不愿过安宁日子。
秋天里,张某出去了两天,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带回来会的一只胶鞋,破烂的、狭长的一只鞋,房繁心里一沉:“她,死了?”
“怎么可能呢?这是她要我带回来的,说是一种信息,还说了些别的。我现在不告诉你。”张某白了她一眼,回自己房里去了。
阳光照在地板上,黄灿灿的,胶鞋古怪地躺在地板上,房繁的脑袋里轰轰直响。她用手向鞋子里面探了探,冷冰冰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人的体温,也许这正是会要向她转达的信息?
张某从房间探出头来说: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厨房里也有一线阳光在墙上晃动,房繁举起一个白色的瓷盘,瓷盘亮晃晃的,又使她想起某些遥远的、不着边际的事,她一边干活一边又失口说了出来:“会,还来不来呢?”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张某又探出头来说了一句。
房繁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功夫,就看见自己的后脑勺里正在生出无数彩色的丝带,外面的北风将这些丝带抽了出来,越抽越多,越过街道房屋向野地那边飘去。而同时,她身体里的某种欲望不断消失,她不再感到想要外出的冲动了。
夜里北风还在刮着,房繁第一次在北风的呼啸声中睡得很沉,以致连母亲与张某在清晨大吵大闹都没听见。她起床的时候,迎面飞来一只板凳,差点砸了她的额头,母亲随之冲进房来破口大骂。
“我今天有约会,你们却在睡大觉!猪!”张某吼道。
房繁匆匆穿好衣,走进厨房去备早餐,她觉得自己像泥鳅一样灵巧,在房间里游来游去的。
上午时分,母亲和老袁将她们所见到的窗外的事讲给房繁听。她们讲了很久,因为整个早晨不断有各式各样的事发生,最后,仿佛是无意中,母亲提到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女人曾在她们家门口逗留了几分钟,后又离去了。她似乎还看了几次表,可能要去办什么事,见什么人。老女人头发花白,从背影上看也看得出精神很好,不像本地人。
“她穿着什么样的鞋呢?”房繁心怀希望。
“鞋?”母亲沉思了一会儿,说:“是普通的鞋。你怎么啦?为什么关心这种细节,这种细节没什么意义。”
“就因为我不再夜间出门了。还有一件事,那些菜农,你得到过他们的消息吗?”
母亲无法回答房繁的问题,没有人回答房繁的问题,房繁知道那答案已在她心中。好久以来这答案就在她心中,否则它会在什么地方呢?她没注意到心中的答案,张某带回的胶鞋提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