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囚徒 2010—2014(第15/18页)

“你比你父亲更加顽固,你知道吗?”他说道。这一次他忍住了没有咳痰。

“我不知道。”利奥回答道,“我没有时间去更好地了解他。”

那浅浅的微笑从大佬的脸上消失了。“好吧。”石头脸总结道,“但是你现在将要去做另外一件事。”他撑着手杖,又开始抚摸着吉米,“你将要挖最后一个坑,”他说道,“不,两个。”

“两个?”

石头脸点头示意,“要挖得深一点。”

过了一会儿,远处几声枪响,来自排屋那边。

接着门打开了。

他像是这个世界上一个裂开的伤口,而这个世界远远地就挥着小手向他打招呼:欢迎回来,利奥,我们在等着你,你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回来。然后调侃着他没有更早从堕落中摆脱出来的那种无能。

竟是如此容易就让他觉得那一切无法忍受。十二年来他被一群比他更愚蠢更没有能力的人囚禁着,所以说真正囚禁了他的只有他自己。

整个旅途直到贝内文托火车站,他都瘫陷在那辆越野车的座椅里。当那个聋哑人开着车在弯道间行进的时候,有两次他的视线都停留在那些在车窗外移动着的小山丘上,但他并没有真的在看它们。各种各样的思绪挤满了他的脑海,视觉已经变成了一种次要的感觉,毫无意义。

“两天后我们就在这里碰面。”那个长着块根状鼻子的男人说道。直到那一刻,他都沉默地待在副驾驶座上,在内心深处他并不赞成大佬这一次给利奥放行的决定。“记住,不要做蠢事。”

利奥抓起包,下了车。

那个长着块根状鼻子的男人的块根状鼻子从车窗里探出来。“美国小鬼,”他叫唤着他,“好好享受。不要再想着那个埃及人了,已经过去了。”接着那深色的车窗关上了,那辆越野车离开了。

前往那不勒斯的火车停在一号站台,还没有启动,还在等着出发。四周人很少,一个男孩背着一个露营书包从咖啡吧里走出来,一个老女人正坐着翻阅一本杂志。

美国仔靠近了列车,呼吸着站台上那温暖的带着钢铁味道的空气,接着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在扑向她父亲的尸体,她的头发上沾染了鲜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恐惧,恐惧着她将独自一个人留在那里,在她新的命运里苟活着,堕落着。从那一天起她也将变成一个囚徒。“你会被诅咒的!”在他挖好了她父亲和埃及人的坑之后,那个女孩冲着他号叫着,“你会被诅咒的!”

他又睁开了眼睛。从扬声器里传来了声音,带着粗俗的口音,宣告火车就要出发了。那个背着露营书包的男孩站在站台牙子上探着身子,那个老女人将杂志塞进包里。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站台上,向着火车走去。在登上火车头之前,他停了下来观察着正在等待的人,还有那小心谨慎的老女人,他触碰了帽子打了个招呼。

“准备出发。”那个铁路职工嘟哝了一句,便消失在车厢里。过了一会儿,火车吹了一口气,车内的灯亮了起来。

接着门打开了。

30

那不勒斯,在崎岖的群山间飘舞着,像是一张移动着的床单在太阳下伸展开来。利奥在园林里的大露台上探着身子欣赏着风景。波旁济贫院的骨架像是城市中的一个裂口,再往左边,蒂雷松纳勒中心区高耸着的摩天大楼像是反方向出现了断层。再往远处一点,则是古罗马老城区,老房子一栋紧挨着一栋,窄窄的街道连阳光也照不进去,接着再远处,在最远的地方,是大海。

“利奥,是你吗?”

一个女人的身影,黑色的头发,微胖的身材,犹豫着靠近。利奥转过身,还没有从那风景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