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囚徒 2001—2010(第7/17页)

到了早上,那些数完鸡发现数目少了的农民便会在附近地带搜寻尸体,因为有时候狐狸们只会离开几百米远便开始撕碎猎物。几乎总是会留下一大堆鸡毛和被扯碎的骨头,还有眼睛。见到一只或者两只被从身体其余部分割离出来的眼睛让人感到恐怖,像是撒在地上的弹珠球。真是愚蠢的家禽,利奥思索着,谁知道当遇到它们的杀手时,它们会想要做些什么。

卡里姆从炭火上拿起烤肉串,一次取下一块肉放进盘子里,再把装满了的盘子向他递过去,“拿着,吃吧。”

美国仔抓起一块大腿肉,蘸了蘸土豆汁,大口咬了起来。接着他舔了舔手指,又开始打量着盘子,想要寻找另外一块。

“给我留一点,该死的!”

“还有呢,放心。”利奥抓起第二块大腿肉。

风又一次改变了方向。过了一会儿卡里姆说道:“我在想,为什么它们杀了这只鸡,却没有把它撕碎吃掉呢。”

“也许它们已经饱了。”

“一个真正的捕食者永远也不会饱。”

他们坐在火堆前在沉默中继续吃着,直到炭火熄灭。利奥抬起头望向天空,“今天晚上能够看到银河。”

“你可别习惯了这样,几天后严寒就会到来,直到春天都不会再看到甚至一颗星星。”卡里姆说道。他将啃光的鸡骨扔在地上,将喝空的啤酒瓶抛过围绕着房屋的那排云杉树。“我去睡了。明天早上我要带阿里去卡亚佐那边。”

“你去那边做什么?”

“大佬一个侄子的婚礼。他问我要一匹马去拉马车载新郎新娘……呸!一匹纯种马被迫要去拉着两个二十多岁的胖子,他们甚至连毛驴和公牛的区别都搞不清。”

“你不得不带上阿里?”

“大佬想要一匹纯种马。”埃及人仔细观察着山谷,看不见的河水静静地流着,“记住,如果你看到狐狸,当场就直接搞死它。”

“我会试试的。”

那天夜里有人来了。卡里姆敲响了房车的门,惊讶地发现他还醒着。“我们走,”他说道,“他们到了。”

他们来到户外。美国仔向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阵摇晃的灯光正在靠近马厩,他们称这片地区为“垃圾处理站”。如果不是那么一小点光亮,那么这环绕四周的乡村将还会像每天夜里一样,到处是险恶的噪声,还有那笼罩大地的潮气。

一般来说,来送货的那辆越野车,要在山脚下从西边穿过沿河的省道,从不会在两点以前到达。先是要穿行半公里的土路,接着关上车灯,开进一条藏在铁丝网后面的小路,再接着要在一捆捆腐烂的干草堆和没有人修剪过的桑树之间爬坡来到一片开阔地。一旦到达垃圾处理站,那是一片夹在马厩和主要住宅之间的未开垦过的土地,会有一个电话从车里打到卡里姆的手机上。

两次送货之间会隔上几天,几个星期,有时甚至几个月。

“拿上铁锹。”卡里姆命令他。

越是靠近马厩,埃及人说话的语气就越发紧张。利奥不吭声地跟着。那是中层阶级的两难困境,他思索着,既要在下属面前扮演好领导的角色,同时又要在领导面前扮演一个好下属。当他们的长靴不断地插进土地坚硬的外壳,而土地又在他们脚下不断地粉碎着的时候,美国仔注意到那银河是如此明亮,以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辆越野车内两个男人的轮廓。

那两人中有一人他并不陌生。矮小、粗壮、五十多岁,巨大的块根状的鼻子,穿着一条工作服长裤和一件写着“加利福尼亚”字样的毛绒衫。他一看到他们俩,便对着卡里姆,指着一片像是最近才被耕过的土地说道:“那些该死的鼹鼠又回来了。”说完吸了一口香烟。

卡里姆向利奥的方向投去一个眼神,“不是鼹鼠,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