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囚徒 2001—2010(第2/17页)
“去他妈的新经济!”帕斯夸雷嘟囔道。尽管他已经严重超胖,却依旧迈着惯常的轻盈步子走进我父亲的办公室。“总是同样的故事——他们让好人进入围栏,关上围栏门,再派出一个杀手把他们通通解决掉。问题是——怎么可能是我们上当呢?”
“很遗憾,我错了。”爱德华多说道,将那充满怀疑的眼神从屏幕上挪开。他一直固执地保留着那该死的提斯卡里股票。在它刚出现贬值的迹象时就应该出手却没有,接着便固执地不再卖掉,期望着从未曾发生过的反弹。他曾有机会以一百二十的价格售出,然而现在如果能卖到四十便是奇迹了。
“有人早就知道,”我父亲说道,“有人应该早点警告我们。”
自从都灵人加入游戏以来,银行的办公室就变成了一片充满斗争的丛林,没有人再会传递给他正确的消息了。证券交易所发生了变化。每天结束的时候,每只股票旁的“加”号或者“减”号背后的理由不再是依据公司的财政收支,不再是依据失业率指数,不再是依据通货膨胀率,不再是依据政府的稳定性。整个市场变成了一群赌博者的老窝,他们对现实的动荡丝毫没有感觉,只是野蛮地购买再出售。
在报纸上不断地可以读到一些没有经验的家伙在网络上致富,这种新的操作方式已经接管了螺丝钉、电焊机、燃料、工人,甚至是资本,爱德华多在这场战争面前感觉自己赤身裸体。如果连如何连接互联网都不懂,他又怎么能联想到自己会陷入互联网泡沫的圈套之中呢?
“那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帕斯夸雷重复说道,停止了脚步,“事实是我现在手头太紧,爱德华。我陷入了困境。”
“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困境,帕斯卡。”
肥皂匠的儿子又开始在房间里毫无目的地徘徊,就像一只盘羊因愤怒而瞎了眼。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变成他父亲的完美替身,尽管要更胖一些。“你不明白。”他又开始说道,“我给我儿子的贷款做了担保,我不能再借贷了……”
“我从没有听说过银行还会向自己的员工索要担保。”爱德华多回答道。
帕斯夸雷同情地打量着他。迟钝,他的朋友正在变得迟钝,像是一只来到职业生涯末期的斗犬。“是的,当然是这样,只要那不勒斯银行还是原来的那个那不勒斯银行。”
我父亲开始整理写字桌。如果银行不再是银行,那么我也不要再做我自己了,他思索着。“我知道在我的街区里有一个人愿意放贷。”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预约一下。”
帕斯夸雷用手势表达着要远离那种可能性。“一个放高利贷的?我可不想最后落在那群人手里,爱德华,算了吧……”他准备离开。
“但这可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爱德华多回答道,“又不是什么只有一点小钱想敲竹杠的人。如今这些人都已经改变了,他们不再想要拥有很多钱却不能花出去。我有种感觉,如果我们过去诚心聊一聊,他很有可能会帮你一把。”
帕斯夸雷呆若木鸡地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从他朋友的嘴中听到这样的话,“你确定这次不会再像提斯卡里那样收场?”
我父亲点头示意,“我肯定。”然而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那天晚上,返回家中,我母亲迎接了他,他面露忧色,她立刻就明白了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爱德华?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你有听说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电视里说死了很多人……”
几个小时前,下午三点钟左右,在银行的楼道里,到处在议论着纽约两栋摩天大楼在遭遇两架民航飞机撞击后轰然倒塌的消息,而第三架飞机则在距离五角大楼很近的地方坠落。五千,一万,三万遇害者。最初的电视新闻里报出数字就像是在报彩票号码。一台电视机正被匆忙地运往高层办公室,接着,尽管没有人正式宣布,但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离开并回家。当恐怖分子正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的时候,人们怎么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呢?那一天华尔街甚至都没有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