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风是自由的 1992—1995(第2/20页)
来到墓地,整个仪式中利奥都保持沉默,没有流一滴眼泪。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从棺材上移开目光,甚至当墓地雇员把棺材放下塞进一个地板门里,就像把信塞进邮局信箱里那样。“那现在呢?”皮奴西娅问负责人,“我父亲自己一个人在下面做什么呢?”
自从文森佐出狱以后,在街区里便有流言,他不再受宠。也许他已经叛变了,有些人暗示,他叛变了自己的团伙投靠了另外一个家庭,另一些人则推测出更坏的情况:他已经悔过自新并告密了。据说,从监狱里出来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想着去恢复旧的秩序,要么想着悔过自新。而蜘蛛人并没有想过去恢复任何东西。
所有这一切都让人猜疑也许正是他的团伙指派了杀手。流言四起,像风一样沙沙作响,又像一纸判决书回荡着:石头脸没有出席葬礼,没有送花,没有向寡妇表示哀悼。事实上和我的表现一模一样。
再次遇见利奥隔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更久一些,三个月,这期间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他母亲与妹妹皮奴西娅一起在康涅狄格州的亲戚那里度过。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新的一学年就要开始了,我要上高中了,而利奥则要去上会计技术学校。我去找他,然后立刻明白了那段时间的远距离分离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友谊。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无忧无虑。他从美国回来时,剃光了头发,他的身体比我记忆中强壮了不少。我也变了。我从没有向他承认过,但谋杀小达尼艾尔的凶手死去让我感到欣慰。
“你为什么没有出席葬礼?”在一阵我们并不习惯的相互寒暄之后,他问我。
“我不能,你了解我父亲。”
当我说出“父亲”这个词的时候,我感觉到后背发凉。我们之间还可以再使用那个词吗?我们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接着利奥走向窗边,以前我们经常在那个窗边玩耍,用橙子去砸对面那栋楼的阳台玻璃。
“人们从不会抱有同情。”他说道,“你父亲假装自己很优越,但到头来还是住在这个屎一样的街区,和所有人一样……”
在我们俩之间,直到那个时刻,爱德华多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即使是在我们的友谊遇到危机的时候。利奥知道我来自什么样的家庭,也知道他自己来自什么样的家庭,那种认知有助于我们俩的相处。那种对于善和恶的区分并没有让我们想要去做坏事,也没有让我们觉得恶更吸引人,只是让我们更了解这个世界背后的逻辑。但如今一切都改变了。
美国仔继续瞭望着窗外,我意识到问题并不在于我父亲假装优越,并把这栋我们几年前曾居住过的住宅楼称为“下水道”,也不在于我还有父亲,而他没有了。不,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问题在于不管善还是恶,对于利奥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爱德华多正一边喝着他在那不勒斯银行整个职业生涯里需要喝的大约一万八千杯咖啡中的某一杯,一边和帕斯夸雷·索马一起分析最近这段时间出现亏本的原因。
“这都是受米兰那边的影响。”肥皂匠的儿子低语道,“就像瘟疫一样,比预想的更快地传播到我们这里了……”
“不要去想了,帕斯卡。”爱德华多回答道,“会过去的。就像所有的流行病一样,会有几个受害者,然后就结束了。”
“那么是谁告诉你受害者不会是我们?”
咖啡杯在碟子上打转。还是热的,像往常一样。我父亲注意到帕斯夸雷并没有按照惯例给服务员留下两百里拉的小费。愚蠢的人才会这样做,他想着,他们以为迎着风使劲吹气就能挡住雪崩。当你手中的蓝筹股正因为某些傻瓜而贬值的时候,便会在口袋里节省那两百里拉。
“这些法官根本不负责任,”帕斯夸雷继续说道,“你不能像这样一夜之间摧毁一切。怎么能因为几个疯子就摧毁整个体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