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喊叫大厅 1984—1991(第9/23页)

“你就是以前那个叫达什么……的玩伴,”他说道,“小达尼艾尔·男洋娃娃的玩伴?”

我点头示意。尽管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我们的母亲每天都见面,然而我们之间还没有说过半句话,我们对彼此毫无了解。或者说,至少他对我一无所知,而我知道他拥有六套足球服,然后有一次在楼下发生了争吵,他和他忠实的小跟班尼可拉一起,把受害者按住,再把双腿分开,做出要插入肛门的手势,“同性恋!同性恋!西尔维乌秋是同性恋!”他残酷地喊着。

“你有看到今天早上的大混乱吗?”

他开始用一只脚练习传球,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好像之前所有人都听到了的那极端痛苦的喊叫声并不是他父亲发出的。

“我母亲将会在医院里待一整天,告诉你母亲,我不认为她明天会去食堂那边。”足球又一次向我这边滚过来,这一次球没有直接到我脚下,我被迫移动才接住球,“所以你会跟她说吗?”

利奥看着我回传球,脸上露出奇怪的冷笑,“听着,你当时真的和他在一起吗?”他用鞋底止住球,“我的意思是,在他跳下去之前……”

我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像是石化了一样。尽管一整天我都在扬扬自得于整个街区都将知道我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见证者,但这个消息一直传到了利奥那里,还是把我吓坏了。早上经历的画面又一次在我脑中闪过,牙套对腭部的压力,黎明时醒来,一玻璃杯牛奶,男人的微笑。然后是宪兵的狂喊,我母亲穿着睡衣坐在厨房的门槛上。

“他死了吗?”我问道,声音颤抖着。

利奥做了一个脚下盘带动作,又开始练习传球,这一次是左右脚交替。

“谁?我父亲?”他得意地微笑着,“我不觉得。文森佐是个极其强悍的人……”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却直呼其名,我就从没有这样想过。我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叫爱德华多,所有人都这样叫他,但对我来说,只是对我来说,他就只是“爸爸”而已。

“你想踢两脚球吗?”利奥问我。他的目光从球上移开,仔细地打量着我。他的蓝眼睛让我想到来到那不勒斯的第一晚,他挑战我父亲时高傲的样子。

“我不能。”

“就两脚。”

“我必须回家,我还拿着一购物袋的食材。”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夹克,“你会守门吗?”

我感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惊慌失措,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的味道,当时我特别害怕他会掏出那把弹簧刀,但同时又有一种想留下来和他一起玩的欲望。“我需要一个人来接球。”他补充道。

“我不会守门!”我回答道。我用力一甩挣脱了他,飞快向住宅楼大门冲去。

“哎!”他大喊,“回到这儿来。哎!”

我不想被看作一个胆小鬼,因此我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他。他身体的轮廓在红色夕阳的映衬下,好像是日本动画里的最后一帧画面。

“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小达尼艾尔·男洋娃娃再也没有回来上学吗?”

“他家搬去了北方,校长是这样说的。”

“啧啧。”他叹息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为什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利奥用头指向我家阳台,“他们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的确如此,每一次当我问我父母亲知不知道小达尼艾尔和艾达老师具体在哪儿,他们会立刻改变腔调,开始说别的事情。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利奥用手抓起球,再次讥讽地冷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明天你下来守门,我就告诉你。”

次日想要编个理由出门并不难,那个时间段我父母亲几乎从不在家,尤其是我父亲。对他来说银行的工作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事实上,就是在那一段时期,父亲掌握了一些必要的技能来维持一个稳定的职业生涯。一个好员工需要很多品质,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多:需要能够用最少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能够在激流中游泳,然后在正确的时间上岸;能够在听从别人命令的同时为自己着想。但要做好所有这些,首先需要做的是去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