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没有“对的”玩法,就用“我的”玩法(第9/15页)

“哪有什么万全之策。”老齐头与刘黑塔联袂而入,原来他们在帐篷外已经半天了,听到古平原自言自语,这才进来。

古平原连忙起身让座,倒了杯热茶请老齐头喝。老齐头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一边,诚恳地说:“这十几日下来,你这个人我是知道了,当得好朋友。也正因如此,我有句话要讲。”

刘黑塔在一旁也说:“老齐头这番话对我讲过了,我觉得挺在理,古大哥你也听听。”

“老前辈的话自然要听。”古平原的脸上是那种诚意聆听的神色。

“好,那我就倚老卖老了。”老齐头正了正身子,“古老板,这一次的买卖说句实话,利润的确是大,对悬济堂、驼队、古老板和太谷的常老板来说都是如此。但究竟值不值得拿命去拼,还请古老板三思。我老齐头在商队混了一辈子,发财的、破产的见了无数,到最后还是一条命最重要。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这个形势想必古老板也明白,硬是要走黑水沼,那就是去送命,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到时候古老板没了命,驼队也得灰溜溜回去。与其那样,倒不如古老板不要冒这个险,大家一起回太原。”

古平原无言地摇了摇头。老齐头又道:“我知道古老板是担心损失,损失大家都担一些。我可以代表驼队说话,这一趟我们只要从太原到黑水沼的行脚钱,平常多少就是多少,至于说那一千两,就当没听过好了。总不成明知走不过去,还要硬逼着古老板在前面探路吧。”

“老齐头,你真够意思。”刘黑塔一挑大拇指。

“朋友嘛。骆驼心齐才能走大漠,人要是心不齐,只想着自己发财,岂不是比畜生还不如。”

古平原此刻心乱如麻,站起身拱拱手:“老爷子,你的好意我全都明白,只是我这一趟身上担的干系太大,且容我想一想。”

刘黑塔还要劝,老齐头老于世故,知道古平原一时难以决定,就摆了摆手:“让古老板一个人静一静吧,我想我说的话他会明白的。”他一挑布帘,回头加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不帮着,那就别想着和天斗了。”

古平原重又坐下,品着老齐头的话,仔细想着这里面的出入。

若说驼队向后转回太原自然是简单,但悬济堂的武掌柜就被自己坑了,一万多斤的药材,肯定要烂在手里,到头来逃不脱解雇赔累的命运。

常四老爹这边更惨,当初说好了要付驼队的脚钱,何况还欠着别人的债,到时候偌大一把年纪无家可归,衣食无着,带着一双儿女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驼队,原本欢天喜地出了太原,现在灰头土脸回去,就成了全城的笑柄,哪个会听你解释。老齐头简直是用一辈子的声誉来换自己的性命,这份盛情也叫人难以消受。

最后说到自己,倘若一咬牙,什么都不顾,自然是可以一走了之,回徽州就罢了。甚至此刻暗夜无人,抽身便走,就当没来过山西这一趟,也不认得什么常四老爹、武掌柜。只是今后午夜梦回,想起这一茬事,不免要一辈子内愧于心,那样子做人想想也着实没有什么味道。

思来想去都还是要走黑水沼,但眼前就是一条死路。古平原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莽汉,他反复思量如何能够死中得活,直想到天已三更,还是半点办法也想不出。

他缓一缓神,发觉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自己却没有半点察觉,不禁哑然失笑。取来一根新蜡点上,发现在燃尽的蜡烛旁边都是被燎了半边翅膀的飞虫,不禁暗自叹了一声,难不成自己明日就是那扑火的飞蛾?

他没睡,旁边帐篷里的常玉儿更是枯坐不眠。她隔着帐篷一直望着古平原这边的烛火,等到蜡烛熄灭,她才感到眼睛发酸,竟是怔怔地也不知出了多长时间的神。常玉儿的心思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要说从家里的事情考虑,她当然希望古平原能闯出一条路,这样常家就有救了。可要是从女儿家的心思来说,古平原这条命是她用自己的清白身子救的,她半点也不愿意让古平原去冒风险。就这么思来想去,常玉儿也是听了一夜的风啸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