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商机的来临总是静悄悄的(第9/17页)

刘黑塔低下头还是不说话。

“被打军棍了,还是被捆示众?你倒是说话呀!”古平原忽地爆发,双手摇着刘黑塔的肩。

“我没进关。”刘黑塔像做了一场噩梦,喃喃道,“我三更天就到了关外,只等关门一开就要进去。可就在这时候,从城墙上挑出一根木杆,上面,上面……”

屋里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古平原盯着刘黑塔那张嘴,不知里面会冒出什么样可怕的消息。

“挂着颗人头!”刘黑塔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古平原的身子晃了一下,常四老爹连忙扶住他。

刘黑塔声音闷闷的接着往下说:“还有幅布条,写的是‘流犯寇连材,助同犯逃亡,枭首示众,以为宵小者戒!’我看了之后就回来了。”

常四老爹听见这桩大惨事,脸色灰白,担心地望着古平原。古平原眼神发直,怔了好半天,在心里嚼着当初与寇连材分别时自己说的那句“总之你自己一切保重,千千万万等到我来接你的那天”。他忽地推开常四老爹,大步走出门去。

常四老爹一看不好,连忙抢前两步拦住他,问道:“古兄弟,你要去哪儿?”

“是我害了连材兄弟。我答应过他,一定要去接他。现在人死了,我要去给他收尸,送他回家乡,不能让他死了也没个囫囵尸首,做个孤魂野鬼。”古平原喃喃自语,像是回答常四老爹,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常四老爹拦着不让他走,怕被人听见,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回去是自投罗网,别说收不了尸,还得把自己搭上。”

“死的本来就该是我!”古平原忽然大声喊道,拼命地挣扎往前冲。

常四老爹拦不住他,连忙喊刘黑塔,两个人一个抱腰一个拉手,古平原挣了两下,猛然间“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人随即软瘫下来昏迷不醒。

常氏父子把他架回房躺下,常四老爹老于商旅,对出门在外的事情烂熟于心,他搭了搭古平原的额头,果然,烫得像小火炉,鼻孔出气也是极热。

“坏了,这是急病,大概昨夜就蕴着病根儿。现在又受了刺激,更是不得了,赶快去请郎中。”

小镇上没有郎中,只有一家药铺的老板懂些医道。药铺老板为古平原把了把脉,又看看舌苔,极有把握地说:“这是风寒之症被急火攻心引了出来。不要紧,我开些药,喂他吃下去,静养几日就没事了。”

开方吃药都不成问题,可是要静养就难了,总不能将古平原一个人丢在客店里。常四老爹思来想去,只能带古平原上路。先向山西走,什么时候古平原的病好了,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于是等盐煎好了,他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里面铺上被褥,让古平原躺进去,随着车队出发。一路上照着药方吃药,古平原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常四老爹怀疑是庸医误诊,赶到下一个大市镇,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看,却也说是风寒入体,脾虚体弱,开的方子大同小异。抓过药一吃,烧时退时发,人却始终不见清醒,迷迷糊糊,神志不复。

常四老爹没有办法,只好买来冰块为古平原擦身退烧,每过一个市镇就延请大夫为古平原瞧病。来的大夫把过脉都说是风寒,看了前面的方子也都点头,但古平原的病就是始终不好,把个常四老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刘黑塔也没闲着,听常四老爹说了古平原想出来的生财之道,他大是兴奋。沿路之上指挥伙计收购喜庆用物,红蜡、红纸、朱砂、彩布,装了满满一大车,就等着到山西看古平原的话灵不灵。

“把我放出去,听见没有!”从京商的车队中不时传来这么两嗓子,伙计们都像听惯了一样,谁也不言语,就跟没听见一样。

喊话的正是李钦,他把喉咙都喊疼了,也不见人来,只得颓然坐下。这辆车是张广发为他特别雇的,两扇窗户加一扇门,从外面一关闩,就像个囚笼一样,只留个天窗透气。不过里面倒是布置精美,松软的座椅可躺可卧,一盏灯悬在头顶,果盘零食,外加上几本绣像小说,打发时间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