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人彻底没救的生意,被古平原玩活了(第5/22页)

这算盘打得不错,从山西到奉天也还算顺利,一行人在营口盐场找到了接洽的卖家,以三成公盐七成私盐的价格买了一批上好的海盐,雇了三辆大车,打算一路上行些贿赂夹带出关。

常四老爹一出营口就碰上罗、田两族械斗,所幸有惊无险,一路顺着大凌河牧场过了锦州府,不多日来到山海关,没想到在山海关前,才真是遇到了大麻烦。

山海关是扼守关内外的重镇,一向驻扎三品的总兵,总兵之下尚有四位守备。把守关门、盘查商旅、收缴行税的细务就由这四位守备负责,每人负责春、夏、秋、冬中的一季。

分到秋季守关的那位守备,必定是总兵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这是因为秋季来往于山海关的商家几乎是其他三季的总和,油水自然丰足。然而这次的这位曹守备却与前几位不同,不但不要贿赂,而且查验极严,稍有夹带被查出来,轻则罚个倾家荡产,重则在关门处枷号十日。百十来斤的大枷戴在身上,十天里只能在囚笼里站着,每天只有一勺稀粥,说穿了就是将人慢慢地磨死。

连着枷死了三个人,就没人敢再轻易冒险了。凡是带了私货的大车队都在关外不远处的凌海镇打尖歇脚,一面观望形势,一面商量怎么办。

但是常四老爹等不起,他与债主约好了延期三个月,而且借的高利贷也是三个月到期。就算现在即刻启程,也要快马加鞭才能赶回去。这一耽误,哪怕是晚到一天都算前功尽弃,运回了盐,也挽不回破家毁业的厄运。所以他忧心如焚,天天跑到关口前打听消息。

十月底的山海关已经起了朔风,眼看随着风来就是一场大雨。凌海镇紧挨着海边,风起得特别大,一溜街上的幌儿都被吹得七零八落。两旁开大车店的老板伙计们忙不迭地沿街捡幌子,引来路沿上闲坐的一帮子穷汉大声哄笑。

大车店里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要比那些在北风中等着雇脚的家伙舒服许多,大车店尽管赶不上客栈,但待在里面至少不受风吹雨打。店门里的几张砖头凳上坐满了车队的骡伙计,他们一边不紧不慢地喝着大碗茶,一边操着天南海北的方言扯皮聊天。

“我说,这嘛时候能放行啊,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过水官节。”

“嘿,别是你自己想老婆的热被窝了吧?”

“傻贝儿,一出来三月,你不想老婆?”

一言既出,大家一阵哄笑,一个年岁稍大的中年伙计叹口气:“水官节……嘿,都说水官解厄,啥时候帮俺们解解眼下这场围。”

一句话说得四周静下来,人人都怔着出神。只是这沉默很快就被店外的哄闹声打破了。

“快去看啊,又枷人了。”

“去看看,去看看。”

好几拨人分别从道两边的大车店里拥出来,奔着北面的街市口而去。

这边几个骡伙计也要往外走去看热闹,冷不防被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打头的伙计连忙赔笑:“刘把头,您这是……”

那黑汉子把牛眼一瞪,瓮声瓮气地道:“你们要去哪儿?”

伙计把身子一矮:“去……去……瞧瞧热闹。”

“放屁!老爹急得要上吊了,你们还有心去看热闹?都给我滚回屋去。”

“是,是。”几个伙计连个屁都不敢放,一迭声地答应着,磨过身就往后院走。

“等着!”黑大汉又是一声喝,“看见老爹了吗?”

伙计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去哪儿了呢?”黑大汉自言自语,瞥了一眼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粗豪的面容上竟也现出一丝忧色。

凌海镇南边不远有一处十里长的乱石滩,滩上都是粗砺的尖石,一向少有人来。像这样风雨欲来的天气,这里更是应该一眼望不到人影。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竟有一个人步履蹒跚地走在海岸边,不时停下来,望着大海叹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