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事实就是如此(第5/8页)

王组长坚持这是老虎的脚印。

我在网上査询过他的学术背景,他专业研究啮齿类动物,搜索引擎查找他所发表的论文,主要有《豫西黄土高原农作区鼠类群落动态》、《棕色田鼠种群年龄的研究》,我问:“您有没有发表过关于华南虎的论文?”

“我没写这个。”

“您有没有在华南虎的基地作过专项研究?”

“没有。”

“就是说您是在没有研究过华南虎,也没有实地考察的情况下,作出这个地方有华南虎的判断的?”

“只能是,根据我搞动物分类学,这个角度上我认为它应该是华南虎。”

我们还査询了其他几位参与论证会专家的专业背景,发现都没有大型兽类的研究方向。

“您是研究田鼠的,刘教授主要是研究金丝猴的,还有一位许教授主要是研究鱼的?”

“对。”

“听上去这些跟华南虎差距都挺大的。”

“人家要开鉴定会了,省上没有研究这个的,他只能是找动物学工作者。”

我问:“假如是一个关于田鼠的鉴定,可是由研究华南虎的专家来做,您觉得合适吗?”

老人家想了一会儿,说:“好像也不太合适。”

老郝在边上听完整个采访后,晚上跟我说:“你走得很远。”

“什么意思?”

"总是我们觉得可以了,你还要往里走,而且走得很远。”

“你觉得我尖刻?”

“倒不是。”

“那是什么……狠?”

“哎对。”

我明白她的意思,老教授满头白发,在他家里采访时,给我们每人倒杯水,待人接物的柔和像我们自己家里的长辈。采访时,他神色里的迷茫或者难堪,让看的人心里手下都会软一下,想“那个问题还是别问了吧”,但我还是问下去了。

我问老郝:“那你觉得我对他这个人有恶意么?”

“那倒没有。”

“哎,说真的,”我从床上爬起来正色问她,“我对人刻薄么?”

她“哼”一声:“对女的还行。”

“也不一定,我是个正直的人,你但凡有点错儿,我都左思右想,鼓足勇气跪谏。”

“滚。”

我又想了一会儿,对她说:“我没想太好,但我感觉记者应该是对事苛刻,对人宽容,你说呢?”

她又“哼”了一声,算作赞同。

省林业厅发布照片后,已向国家林业局申报镇坪华南虎保护区,我们去的时候,县城里已经挂上“野生华南虎保护区办公室”的牌子。我们电话采访了林业厅负责人孙厅长。

“您觉得这个鉴定有公信力吗?”我问。

“比如说王廷正教授,他是我的老师,他搞了一辈子兽类,华南虎能不是兽类吗?”

我张嘴想问,没插进去。

他继续说:“第二个的话呢,我觉得他们了解陕西的山水。”

“他们也许熟悉陕西的山水,可是他们不熟悉华南虎啊。他们怎么做这个鉴定呢?”

他反问我:“那你认为我应该相信谁呢?”

“在苏州跟福建都有华南虎的繁殖基地,有很多人熟悉虎的习性。

中科院也有十几位研究大型猫科动物的专家,他们可能权威一些,你们有没有想过邀请他们?”

“我认为陕西的专家可以代表陕西的水平。”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接到通知,华南虎事件不要再炒作。我打了个电话给梁主任:“我认为我们不是在炒作,是想认识清楚问题。”

梁主任沉吟一下,说你等等。

他打电话绐主管的部门:“‘新闻调査’有它一贯求实、负责的标准,让她试一试吧。”又回电话对我说:“你们写个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