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四章(第7/8页)

为什么他们不停下来?让那个疯狂的鼓手在他愚蠢的乐器上不停地敲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也许他们能打下几架我们的飞机来,但是通常他们什么都打不下来。你看到他们的炮弹爆炸,然后在浑不在意的飞机周围像手绢一样慢慢展开,就像用黑色的豆子去瞄准蜻蜓,背景是一片蓝天;那些闪着光的粉红的美丽玩意!但是就他对火炮的厌恶,仅仅就厌恶——一种托利党人的偏见——这么干也许是值得的。只是……

在天空中进行的那场看不见的意志对抗里,你自然会尝试所有说服对方的办法。

“噢!”我们的参谋部会说,“他们会在早上几点几点进行大规模的进攻。”因为很自然地,在二十四小时制[169]确立这么多年以后,参谋部还是会想早上几点。“好吧,那我们就派出一百万架带机枪的飞机去歼灭任何他们敢调动来支援的部队!”

在大白天调动大量人手自然是不寻常的。但是战争游戏只有两种可能:要不用寻常的,要不就用不寻常的。照寻常来讲,你不会在日出之后开始炮击,再在十点半左右开始进攻。所以你有可能这样做——德国佬可能就是想这么试试——来一次奇袭。

另一方面,我们的人可能会派飞机出来,飞机的嗡嗡声让你的骨头都颤抖,目的是为了告诉德国佬我们已经做好对付他们奇袭的准备了,告诉他们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在等着德国佬的脑子里想出什么奇袭的招来。所以我们派出了那些致命、恐怖的玩意去擦着灌木丛顶掠过,完全不顾那些炮火!因为这场战争里没有比那道灵活的弧线更可怕的事,摇晃着掠到你士兵队列头上几英尺高的地方撒播着死亡的雨!所以我们把它们派出去了。它们马上就要呼啸而下……

当然,如果这次仅仅是一场佯攻,比如说,如果后方没有运动中的增援部队,没有在火车站下车的部队,德国人正确的反应就该是用他们能放进炮里的所有重家伙把我们的几段堑壕轰平。这就好像是讽刺地说:“上帝,如果你们要在这么好的一天打扰我们的和平与安宁,我们也要打扰你们的!”然后哗啦……一马车一马车的煤炭会飞起来,直到我们唤回我们的飞机,然后棋盘上的一切又重新沉睡。其实,如果不进行佯攻或者反佯攻,你也许会同样的舒服。但是伟大的总参谋部喜欢用钢铁说上这么几句俏皮话。还加上那么点血!

有个军士从营指挥部向他走来,领着个头上有伤的人。也就说,他的钢盔歪歪地盖在一条绷带上。他长着个犹太鼻子,虽然他已经刮了脸,但看上去就像没刮,看起来他还应该再戴一副夹鼻眼镜来补全他东方男性的外貌。

“史密斯列兵,”提金斯说,“听着,你战前是干什么该死的工作的?”

这个人用一种好听的有修养的低沉沙哑嗓音回答:“我是个记者,长官。为一份社会主义者的报纸工作。极左的。”

“那你的,”提金斯问道,“你的大名又是什么?我不得不问你这个问题。我不是有意要羞辱你的。”

在过去的正规军里,询问一个士兵他是不是用真名参军是一种侮辱。大多数的人都是用的假名参军。

那个人回答道:“爱森斯坦,长官!”

提金斯问这个人是德比兵,还是被迫服役的。他说他是自愿参军的。提金斯问:“为什么?”如果这个家伙是个能干的记者,而且站在正确的一边,他在军队外面更有用。那个人说他是一份左翼报纸的驻外记者。给一份左翼报纸当驻外记者,名字又叫爱森斯坦,根本就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170]再说了,他想收拾收拾普鲁士人。他是波兰裔的。提金斯问那个军士,这个人的服役记录是否良好。军士说:“好人。是个好兵。”他已经被推荐授予优异服役勋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