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三章(第7/8页)
瓦诺斯多切特小姐跌回了她的椅子。
“但是……”她惊叹道。她的脸已经完全变白了——像脱色的蜡[56]。“那时还筹过款……我们……”她接着说:“我们知道他没有……”
“你们筹了款,”瓦伦汀说,“买下了他的藏书,然后又送给了他的妻子……那个时候,除了我当杂务女佣[57]的工资能给她买到的东西之外,她什么吃的都没有。”不过,面对那位女士的一脸煞白,她还是试着大度地说:“当然,筹款的人想要的,很自然地,是尽可能地保存他的个性。一个人的藏书几乎就是他自己的写照。那没什么问题。”她又接着说:“不管怎样,我都历练过了,在一个郊区的地下室里。所以你不能教给我多少关于生活阴暗面的东西了。我在米德尔赛克斯的一位郡议员家里待过了,在伊林[58]。”
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小声说:“这太糟糕了!”
“不是那样!”瓦伦汀说,“和其他杂务女佣相比,我过得还不坏。如果女主人不是一直病恹恹的,以及厨子不是一直醉醺醺的就更好了……那之后我做了点办公室工作,替妇女参政者工作。那是在老提金斯先生从国外回来替妈妈在归他所有的一份报纸里找了些活之后。之后,我们就磕磕碰碰地过了下来,总有办法。老提金斯先生是我父亲的好朋友,所以,像人说的,我父亲那头笑到了最后——如果你愿意这么想,安慰一下自己。”
瓦诺斯多切特小姐低头盯着桌子,也许是想把脸从瓦伦汀的眼前藏起来点,也许是想回避这个女孩的目光。
瓦伦汀接着说:“谁都知道一个人的私人义务和公共成就之间会有矛盾。但是如果他这辈子稍微节制那么一点点,我父亲本来可以让我们的境况好很多。现在这样才不是我想要的——像个军队里的士官和上等内务女佣的结合体。就像我不想听命于这样一个人一样。”
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发出了一声满含痛苦的“啊”。她飞快地解释说:“是因为你的道德品质,而不仅仅是因为你在运动上的影响才让我如此高兴学校里有你,正是因为我觉得你并没有把体能看得过于重要。”
“不过,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多久了,”瓦伦汀说,“能像样地离开的时候我马上就走,一刻都不多待。我要……”
她自语着:“我到底要做什么?我想要什么?”
她想要躺在一张吊床里,在一片湛蓝无波的海边想着提布鲁斯……她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她自己并不想去投身学术事业。她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但是她想要享受别人知识成果中更丰富的品种……这看起来才是今天要学到的教训!
而且,仔细地看着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垂下去的脸,她很好奇在世界历史上是不是曾经有过这么一天。比如说,瓦诺斯多切特小姐知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回到身边是什么感觉?啊,而且是在一百万其他的男人回家的喧嚣中!一种想要松懈的集体冲动!无边的!让人发软的!
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很明显热爱着她的父亲,毫无疑问,和其他五十位小姐一起。她们在这场暗恋里得到过集体的快感吗?甚至还有可能她先前之所以那么说——事出有因[59]。警告她瓦伦汀和一个妻子不那么令人满意的男人扯上关系的坏处……因为那五十位小姐——在责任感驱使下——一致认为她母亲配不上她父亲,她那睿智、头发灰白、身形单薄如同少年人的父亲。她们也许认为,如果没有邋遢的温诺普夫人拖累他,他也许可能成为……嗯,那些人中的一员!任何人!筹划国家大事的人物中的任何一位。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当首相好了!反正除了他的教育理论之外,他还有过一段政治生涯。他曾经肯定是迪斯雷利[60]的朋友。他提供了——伟大的历史瞬间!——材料来撰写那些永远闻名、辞章华丽的演说。如果不是另一个家伙,贝利奥尔学院出身的,先抢到他本来可以成为帝国总督们的老师……至此,他不得不钻研女性教育,培育英伦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