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明天是节日(第7/8页)
她冲到了窗前,但是没能够打开:挂在外面的肖像框碍事。卡申出去到了接待室并开始拨打克里姆林宫医院的号码和03,他用手掌捂住话筒,免得别人听见。马卡尔采夫此时眼睛注视着安娜·谢苗诺芙娜徒劳地试图打开窗户。
“有空气时,呼吸轻松些。”他清晰地说道。
也许,他没有说,而只是又在想。他突然猜到了,他要死了。他不知道,通常这会怎么发生,此前他没有死过。他的后脑勺感到了沙发椅的靠背,于是意识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楚。由于姿势不舒服,后脑勺开始变得麻木。麻木向四面扩散,向上,向下,由于太阳的反光眼睛发花了,然后黑暗来临了。马卡尔采夫得出了自己最后一个结论:人们从后脑勺开始死去。
“看,我们这就在一起了。”一个与编辑部声音不同的悦耳声音在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的耳朵的紧上方说道。
德·库斯汀男爵又从雾中现身了,他敲了一下佩剑并做出了邀请的手势,不知是去天花板,还是去窗口方向。
“我很遗憾,但是您短暂的尘世空虚结束了,”他安慰马卡尔采夫说,“该溜之大吉了,你们这里好像是这样说的。没什么可怕的,请相信一个早已经历过这个的人,并且他对您有着无法解释的好感。也许,甚至是喜爱……再过一瞬间,就会觉得轻松,而最主要的是,终于觉得自由了。很快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来充分地交流并讨论一切……一切……一切……”
库斯汀又消失在了白雾中,而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周围的雾成了灰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然后突然变黑了。马卡尔采夫突然开始像孩子一样吹气泡。大大的气泡闪烁着紫色的光斑,悬挂在了他的下嘴唇上,顺着下巴滑了下去并破裂了。主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个东西是外面肖像的巨大的耳朵。
办公室里挤满了来开碰头会的人们,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墙边。马卡尔采夫坐在沙发椅中,双手扶着扶手,并直视自己前方的远处。他仍然还是《劳动真理报》的主编,在领导着,是报纸与上面之间的链条的一个环节。但他已经不是主编了:其余的肢体还在起作用,他的眼睛呆住了,大脑也停止工作了。
“往哪儿走?”一个身穿不干净的白大褂,有着乡下人体格的魁梧医士问道。
他把小箱子举在身前,用它不客气地把人们分开。
“你们迅速赶来了,好样的!”亚古博夫夸奖道,用手指了指方向。
医士不慌不忙地把小箱子放到了主编的桌子上,打开了它,然后拿起了马卡尔采夫的手。手没有与扶手分开,于是小伙子用力把它拽开了。他听了几秒钟脉搏,然后从两面抬起了主编的头并摇了几下。
“没有任何反应,看到了吗?”医士对安娜·谢苗诺芙娜说。
后者把手掌紧贴在喉咙上,站在旁边。
“您打一针!”她命令道。“让他能撑到克里姆林宫医院。”
“这是什么人啊?”
“是中央候补委员!”
医士拨开了马卡尔采夫的下眼皮。
“您干什么?他会痛的!”
“不痛,”医士认真地说道,“他已经不痛了。有过心肌梗塞吧?”“有过,”安涅奇卡说,“2月26日。”
“我们要运到停尸间去。节日期间禁止安葬。他要在停尸间躺到游行结束。请帮忙把尸体放上。”
亚古博夫吩咐卡申帮忙。医士用酒精浸湿了一团药棉并擦了擦手,然后又擦了放着小箱子的桌子的边缘。药棉上有少许酒精从桌子上带下来的凝结的血。这是娜佳老早与伊弗列夫幽会时留下来的血迹。医士把药棉扔进了垃圾篓。
响起了内线电话,于是亚古博夫轻轻地拿起了话筒。
“我是沃罗布耶夫,伊戈尔·伊万诺维奇。祝您节日快乐!噢,还有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