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圈(第2/4页)
“这是在哪里?”
“在那里。最近这些年他一直在波季马的劳改营工作。”
“听说过。绝密的监狱科研机构。”
“就是它!我勉强才进去的……最后他们同意了把尸体交出来。我让老头免于了集体墓穴。我得到了尸体,可它已经开始腐烂了。好在我想到了随身带上冻结剂。”
“他是自己死的还是别人下的手?”
“我进行了解剖,确信,他只是因为年老死的。我开始寻找棺材,但是没能弄到。我夜里在锯木厂偷了几块木板,自己做了口棺材。他们也不给我提供汽车。在萨兰斯克我和出租车司机讲好了五百卢布打个来回。但是司机坚决拒绝了运棺材。那时我就让巴乌姆巴赫坐在后座上并一路一直抱着他。在萨兰斯克我通过州党委找到了门路,做了口锌制棺材并开了允许把尸体运到莫斯科的证明。昨天早晨我把伟大的囚犯火葬了。”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请宽大地原谅我,但是我想一个人站在仪仗队中。他是我的老师。我曾经奄奄一息,是他救了我。”
“他救了我们和半个卡拉干达。”
“他是个技艺精湛的泌尿科专家。他的名声如此之大,以至于有一次他们带走了这个犯人,给他换上了军医将军的制服并用飞机拉走了。于是他为‘留小胡子的人71’的肾绞痛提供了咨询。而在咨询之后他们扒下了他的衣服并推到了集中营里,以枪毙相威胁让他立字据不说出去。他们没有杀死他——万一又需要呢。集中营的所有领导都听他的话。没有他国安条子们会浑身长满在俗语中叫做杨梅疮的梅毒。我是他微不足道的模仿者!……”
“听我说,安东内奇,可为什么他始终固执地不想自由?要知道他的二十五年早就结束了!……”
“只不过他比我们聪明。他明白,出来没地方去。不会比在集中营更自由。那里有人养活他,住处好,木板通铺没有裂缝,老婆有八个或九个,并且所有人都崇拜他。而他吃的是热食——上帝保佑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苏联人还需要什么呢?所有人都敬重他:无论是刑事犯,还是政治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犹太人,可巴乌姆巴赫——这是偶然的。他进集中营碰巧用的是一个小偷的身份证,这个人也是从某人那里偷来的证件。现在可以透露这事了。他真正的姓是季诺维耶夫,为此才把他关了起来。他是纯正的俄罗斯知识分子……他比那个跟加米涅夫和特洛茨基勾结起来的人是更真正的季诺维耶夫。但是人们是这样认为的:既然是泌尿专家,那么就是犹太人。”
“在一定程度本来就是这样……”
“拉比克,我跟他通信直到最后一天!当然,不是通过邮局。遇到复杂病例他经常给我提供咨询。毕竟柏林和维也纳——这不是萨拉托夫医学院,尤其是如果你甚至在那里也没上过学。”
“现在他能休息了。”
“在阴间?你确信?”
“对他——我确信!我在阴间才会更糟糕。”
“难道可能会更糟?”
“可能,老人家!我现在就证明。你把那卷精装封面的厚厚的书给我。”
“但丁?我以为,你只看他们的报告。”
“住嘴!”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翻开了沉重的封面。“‘我走过人生的一半旅程,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在黑暗的峡谷中迷失了正确的路径’……就是它,《地狱篇》。我们来寻找配得上我的那一圈。”
“什么合适你呢?”西吉夫·安东诺维奇冷笑了一声,从后面走过来仔细地看着版画。
“麻烦的就是,什么都适合我。地狱的任何一圈中都有我的位置。你看,安东内奇:我走进地狱之门——那里坐着卑微的人们。你怎么看,我可以坐在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