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朽之作(第4/5页)

伊弗列夫注意到了一个推着童车的年轻妇女,看了看她穿着半高豄皮鞋的长腿,说道:

“当然这是胡扯,但我还是要问,如果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会怎么样呢?”

“有意思!过多少年以后——五十年还是五百年以后?这片土地凭苦难和忍耐,老兄,也许比任何其他土地更应从上帝那里得到更正派的政府,和报刊……但是……”

“您呢?”

拉伯波尔特用手掌遮住了眼睛,沉思起来。

“我?我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小螺丝钉。既然我还没死,我能躲到哪里去?我想的是一回事,说的是另一回事,写的是第三回事。多么丰富的智力生活啊!不,我们报刊界的氛围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在其中我能深呼吸。”

“那时您会做什么呢?”

一个退休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走到了长凳前,咳嗽了几声后小心地坐在了边上。拉伯波尔特没有回答,站了起来,把报纸折叠起来放进了兜里。他们又沿着林荫道走去,这时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才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个人要做什么?您这是认真在问?知道吗,要知道那时他们会开放边境。那时我大概会移民,当然,如果我活到那时的话。”

“您?逃避自由?可是准备去哪儿呢?!”

“怎么了?西方习惯认为,这种意识吸引的是贫穷的民族。实际上它吸引的只是追求功名者,本国的和外国的。这些家伙明白,落后的人容易欺骗。此外,世界上还有不少天真的人,他们只不过是厌倦了幸福的生活。”

“难道我们的动物园什么也没教会他们?”

“只有在里面才能感受到笼子的滋味。而他们的手对镣铐发痒。他们对挨鞭子之痒有愉悦的预感。你把灯熄灭,蟑螂就会从所有缝里爬出来。他们才不会强迫别人说服自己,会拿走一切放得不好的东西。而拿走后,第一件事会用带刺的铁丝网与世界隔绝并开始制造——什么?当然是《真理报》了。”

“《劳动真理报》?”

“我不反对!无论如何,会立刻需要职业的说谎者。”

“可是您不懂其他语言!”

“也不要懂。当迫使他们用俄语喔喔叫时,那时就用得上我了。我的职能是,愚弄大众,培养集群本能,嗾一些人去咬另一些人,因为人是另一个人的朋友、同志和狼。没有了谎言,维切斯拉夫·谢尔盖伊奇,人们不知为什么就会忘记,世上有真理存在。可见,虽说我自己没有良心,但正是我临时代理进步人类良心的职责。就是这么回事,老人家。请您原谅我的坦率。总之,您少听我说话,要知道我不善于撒谎。我希望,一切你知我知……何况,有保持沉默的理由……”

“理由?它永远是有的!”

雅科夫·马尔科维奇转着圈摸了摸又隐隐痛起来的胃。

“侦查员恰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人。他说话亲热,体谅人。他说起过自己的孩子,他很爱他们。为了在密谈中更清楚地看到我,他把台灯对着我的脸——紧贴着我的眼睛。并把这盏台灯一开就是六个小时。这就像您现在可以看到十个太阳一样。如果我闭上眼睛,他就放下笔录,用笔尖扎我的脖子。你看这里,蓝色的斑点!……让我遗憾的不是一只眼睛的视力剩下了百分之五十,另一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五。也不是给我订做眼镜时,没人愿意打磨镜片。遗憾的是,现在眼睛会提前痛。有人刚要走向开关去开灯,我就像受了电击一样难受。我毫无办法!我尽量自己开灯并用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您这是暗示什么?”

“我的意思是,对搜查我有同样的预感。手不由地向后伸去并且十指交叉并拢:现在就会带走我……编辑部流传着一部手稿,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