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闺怨:杏花村(第7/8页)
文人交往时的小趣事尤其让人值得回味。不过这位张先身上的故事尤其多,他在文坛上的绰号也尤其多。他曾作一首《行香子》,其中一句“奈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被人传诵一时,于是人们就称他为“张三中”。
张先为人疏放,听到此绰号,不但不恼,反而自我打趣道:“何不叫我‘张三影’?”众人不解,他便说:“‘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坠飞絮无影’,这‘三影’,才是我平生最得意的诗句啊。”众人听后顿悟,纷纷唤他为“张三影”。与张先交好的苏轼,每次提到这位高龄长辈时,都会戏称:“能为乐府,号张三影者。”
同为小辈的欧阳修,在听人传唱张先那首《一丛花令》后,对那句“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尤为赞叹,并想结识张先,奈何苦无机会。后来,张先因事主动去拜访欧阳修。欧阳修在屋内听到门人通报,一时间惊喜过望,匆匆忙忙地顾不上整装,倒穿着拖鞋就奔出去迎接他,边奔边笑道:“‘桃李嫁东风郎中’到了,快请进!快请进!”这次相逢,不仅给文坛留下一段“倒履迎客”的佳话,也给张先添了一个“桃杏嫁东风朗中”的绰号。
让身为唐宋八大家的欧阳修倒履相迎,足见张先的《一丛花令》流传多广,影响多深。坊间传言,这首词记叙了张先和一位小尼姑之间浪漫凄楚的爱情。
张先在年轻时爱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尼姑,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恩爱缠绵,日日厮守。谁知,庵中的老尼姑管教甚严,知道他们二人之事,便把小尼姑关在一座小岛的阁楼之上,不准他们再相见。
可是,聪明机警的张先并不怕老尼姑的阻碍。他先让小尼姑在墙头放上一座梯子,等到在夜深人静时,他就偷偷划船上岛,悄悄登梯子上楼,而天亮前再悄悄离开,丝毫不耽误他们相会。
可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纵使缱绻甜蜜,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张先怕日久事情暴露,便不再来岛上赴约,谁知,小尼姑用情日深,他一再地爽约害得小尼姑相思成疾。
张先闻知,内心充满愧疚,一时有感而发,就以小尼姑的口吻,写下了这首《一丛花令》:
伤高怀远几时穷?
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
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我登上高高阁楼,不住地眺望远方,怀念那多日不见的情郎,却又不知无限的愁思何时才能了结?我想,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比爱情更加浓烈。
而相离的愁苦正像那纷纷乱乱的柳丝,和在东街上胡乱飘飞的白絮,令人心焦意躁。你骑着马儿渐渐远去,一路上尘土飞扬,我如何在这永不落定的尘土中去辨识你的行迹。
池塘中春水溶溶,并头交颈的鸳鸯在其中纵情嬉戏;而池南池北,不时地有小舟悠然往返。我止不住地回想起当初,你登上楼梯,来到我的画楼中,我们在夕阳的余晖中相偎相依。看如今景物依旧,还是那弯斜月,还是旧日的帘栊,只是你又在何处?
如今,我细细品味这沉甸甸压在心上的离愁别恨。不由得愤愤,我的命运竟不如那桃花杏花,它们还懂得及时嫁给东风,在东风的抚慰下开花结子,安然落去。而我却只能任自己如花的容颜独自凋零,在这荒庵中,伴着青灯古佛,带着思念的痛,憔悴终老。
要说世情残,任是翠色欲滴的青葱年华,也经不起岁月的轻轻一抹,唯有衷心企盼能有一个惜春的真心人悉数将生命的春色一一记取,一一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