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盟好:女儿红(第7/9页)

“灵车从华山经过,在到女子门前时,拉车的牛突然停下来不走了,任人怎么拍打都不动。这时,女子出来说:‘请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于是,她开始为自己沐浴更衣、对镜妆容。不一会她出来了,对着棺木唱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她歌声一停,棺门应声而开,女子跳入棺中,任家人在棺外如何叩打都无动于衷。女子的家里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将俩人合葬。自此,当地人称二人合葬之墓为神女冢。”

这首诗开头就是一句“华山畿!”,与那句“上邪”一般,哀恸绵长、余韵不绝。又比上邪多了穷途末路,已然到天涯尽头之感。

这样的爱在我们看来只是传说而已,从何年开始,我们沦落至这般的自私而不信。即便给予,也要在千般确认能够不被辜负之后。而爱着他人只是为了使他人能够更爱自己。再美的诗句及情歌,内里包裹着的也一定是一颗质朴的,有着人之常情的心。那些情诗里的男子、女子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男人和女人,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他们也不过坚守着一个誓言、一段感情,却在这个浮华的尘世里被歌颂为不可企及的经典。

如果用时间来计算,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多少时间?我从不用时间来计算爱你的日子,因为那日子必将十分久远,久到记忆落满了灰尘,久到心上的锁爬满了铜锈,但你的轮廓依然清晰如常。

云林深处,结一段尘缘——白居易《赠内》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他人尚相勉,而况我与君。

黔娄固穷士,妻贤忘其贫。

冀缺一农夫,妻敬俨如宾。

陶潜不营生,翟氏自爨薪。

梁鸿不肯仕,孟光甘布裙。

君虽不读书,此事耳亦闻。

至此千载后,传是何如人。

人生未死间,不能忘其身。

所须者衣食,不过饱与温。

蔬食足充饥,何必膏粱珍。

缯絮足御寒,何必锦绣文。

君家有贻训,清白遗子孙。

我亦贞苦士,与君新结婚。

庶保贫与素,偕老同欣欣。

从前的爱情是常常见面,同饮食,共眠,一起迎接晨昏四季,而现代人似乎更愿意选择一种自由、不受束缚的相爱方式:想见的时候两个人才见上一面,见过后就利落地转身,各过各的生活,很少有人希求那种“风大雨大逃不出一个家,看你几时归来”的安全感,现代人的信仰是:安全感只能靠自己得来,别人给的,再多也不够。现代人也不会再做那个“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的梦了。而从白居易这首《赠内》诗中,我们才可以一窥从前爱情的模样。

白居易三十七岁时,娶了诗人杨颖士的妹妹为妻。新婚之际,他写下这首长长的《赠内》诗,向自己的新妻子婉转地表达了自己对婚姻、对人生的希望,这首诗可以算是白居易的“结婚宣言”。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你我在有生之余年结为夫妇同室而居,相亲相爱,死后依然是同处一个棺椁,一起化为尘土。

鲁国时人黔娄,是一位有大学问的人,他曾著书四篇,阐明道家的主旨,尽管家徒四壁,然而却励志苦节,安贫乐道,视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不参与争名逐利,从而获得极高的评价。黔娄出身于贫寒,但他的夫人施良娣却是贵族出身,她的父亲官居“太祝”,而施良娣本人知书达礼,明媚灵巧,称得上秀外慧中。

为了黔娄,施良娣豪气如云地脱下绮罗换上布衣,洗尽铅华插上荆钗,从太祝大人的千金,甘心变为平民庐中的黔娄夫人施氏。她躬操井臼,下田与丈夫一同耕作,穿的是自己纺织并缝纫的衣服,吃的是自己种植的五谷及菜蔬。但是,她与黔娄夫唱妇随,情好无间,同看花开花落,听鸟语声喧,风过林梢,月上蕉窗,过着与世无争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