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第2/4页)

她从来不记路,每次都要事先查好地图带在身上,仅有一次漫无目的地乱走,就是跟着盛淮南,就是在后海,他当时笑得嚣张,对她说,跟着爷走,爷就是方向。

你就是方向。

洛枳把手挡在额前遮蔽湖面反射的阳光。已是深冬,两岸的杨柳和上次过来的时候相比变得更秃了些。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走,偶尔绕过几个在湖边练嗓子或是练剑的老人,经过一间又一间沉睡中的酒吧。

她忽然间想起了那个骑三轮车的大叔。萧条的冬景就像凝滞在画板上的静物图,除了洛枳这个旁观者,竟然找不出其他还有些生气的元素。不知道那些溜来溜去忙着揽客的三轮车夫是否统统隐匿到小巷子幽深的阴影之中去了。

彼时她还言之凿凿,不解释,不挣扎,就不会落入对方假定的那个因果中。

车夫笑嘻嘻地问,丫头,如果有人诬陷你杀了人,马上要来报复,你也可以不解释?

乌鸦嘴。她想着想着就笑起来,鼻子却像在柠檬水中泡过一样酸。


“姑娘等人?还是自己一个人逛?一百块钱拉你转一圈?”

洛枳仿佛被雷劈了一样,脖子慢慢转过来,几乎都能听见自己骨骼咔嚓咔嚓响动的声音。

“还是一百啊……我今天……真的只带了二十……”

车夫笑起来,她终于看清楚了大叔憨厚朴实的面孔,眼角和脸颊上皱纹深陷,一道道阴影愣是连炽烈的午后阳光都照不亮。

“二十就二十吧,上来,拉你转一圈!我还记得你呢,哎,对了,你的小男朋友呢?”

洛枳走向小三轮车的步子滞住了,她顿了顿,在“他不是我男朋友”“师傅你说谁啊”“我们分手了”三个回答中快速地抉择了一番,最后笑笑说:“我们……我们吵架了。”

这个答案将她自己都惊到了,似乎嘴边流露出的才是真实的想法。

真实得映照出了她到底有多么的不死心。

三轮车师傅看出了洛枳的低落,伸出手招呼了两下:“行了,姑娘,小情侣哪有不拌嘴的,看在你们吵架的份儿上,再给你抹掉十块钱吧。”


塑料布和硬纸板糊成的车厢根本挡不住风,洛枳紧了紧外衣,有些担忧地抬头望着三轮车师傅的背影,透过胳膊下的缝隙看到他戴着手套,这才安心了一些。

“师傅……你怎么不介绍胡同了?”

“说了你也不听啊,你心思都不在这儿,还想你男朋友呢吧?”

虽然是独自一人,洛枳听到他满口男朋友男朋友的,还是尴尬地红了脸。

“丫头,你俩为啥拌嘴了?”

“因为……”洛枳语塞。

对话之初一个小小的谎言,需要牵扯出一整套的虚构情节来支撑。每个谎言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时候关乎说谎者,有时候取决于被骗者。

那些谎言背后潜藏的私欲和悲伤,洛枳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触摸到。

说出口的故事就像冰山山顶,那些真相都潜伏在海面之下,隐秘而庞大。

比如她用那些巧合和惊喜来哄骗盛淮南,比如江百丽用付出和隐忍来报复戈壁,又比如,叶展颜用一块水晶来推翻洛枳苦心营造的甜蜜。

昨晚的一切至今也无法让洛枳产生一丝一毫的愤怒情绪。也许因为故事太过拙劣,也许因为始作俑者对她而言已经淡化成了两个无所谓的名字,也许因为,她自己也不清白。

洛枳忽然发现,这个故事的脉络竟然如此简单。

叶展颜和丁水婧用她们的谎言,击败了洛枳的谎言。

只剩下盛淮南站在中间,妄图找到一个真相。

这样一想,被争来夺去的盛淮南,被骗的时候竟然有一点尊贵而执拗的可怜——她为什么要恨他呢?被骗的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