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九 教皇(第5/6页)

阳光照在条纹图案的遮阳伞上,从这里往下六层楼,曼哈顿曲折的人行道被晒得火烫。莫莉从小厨房里出来,端着三罐冷啤酒。乔·普拉斯基盘腿坐在厚软垫沙发上,伸出长茧的手拿啤酒,他笑着说道:“真有意思——演出季正到一半,咱们却在这儿悠游自在。不过,你反正也跟霍巴特那种大团似的,钱多的都数不过来了吧。你的演出季正是火热的时候。”

吉娜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拿着一本《综艺》(Variety)杂志轻轻扇着风。她已经把腰带摘了,换上了莫莉的旧和服,中间怎么也合不上。“妈呀!这天真热死了。你知道吗,这是我头一次夏天来纽约。我也不是羡慕你们。印第安纳也没那么差。你说,莫莉——”她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要是他们把这摊事都搞定了,你就跟我们走呗,演到这一季结束。你不是说斯坦正忙着单飞吗?”

莫莉挨着乔坐下,伸了伸大长腿,接着盘在身下。手中火柴轻轻一晃,烟就点着了。她穿着一件彩排用的旧连体服。吉娜不无悲哀地注意到,莫莉在他们两人眼里还跟孩子一样。

莫莉说:“斯坦在教堂忙得紧呢。大家都疯狂地追随他。他每天晚上都要读经讲道。我以前会过去帮他,不过他现在说,他一个人从头讲到尾就行。他每天下午还有灵修课。我——我就是闲着。”

吉娜把空罐子扔到地上,又从窗台上拿起莫莉放的一罐新啤酒。“小羊羔,你得开心一下嘛。干吗不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呢?我们给你定日子。比方说,我认识霍巴特戏团的一个棒小伙,会腹语。咱们租辆车,把他接上,路边找个地方吃一顿。他特别会跳舞,乔歇几天也不要紧,对吧,老东西?”

乔·普拉斯基嘴咧得更开了,眼睛也温柔了些,面对着吉娜说,“好主意,我现在就跟他打招呼。”

莫莉马上说道:“别,别麻烦了,我挺好的。这么热我哪儿也不想去。真的,我挺好。”她看着壁炉台上的皮革外套旅行钟,那是艾迪·皮巴蒂送给她的。接着,她打开了收音机。电子管渐渐热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听着耳熟,但比吉娜之前听过的任何声音都更丰富,更深沉。

“……因此,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关于精神存在的主张是经得住考验的,是有确凿证据的。奥利弗·洛奇爵士、亚瑟·柯南·道尔爵士、卡米伊·弗拉马里翁、威廉·克鲁克斯爵士,他们都是有才干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生活交托给梦境、臆想和幻觉。收音机前的朋友们,精神存在的惶惶证据无处不在。

“天堂来信教会的大家,你们都是有信仰的,平安,喜乐。我们了不起的会众们,我要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谢意,感谢你们的慷慨,如果没有你们,我就不可能连续这么多周为大家带来主日下午的好消息。

“有些人认为,‘灵性新宗教’只是封闭的小圈子。他们问我:‘我能一边相信让亲爱之人重返世间的力量,一边不背离祖辈的信仰吗?’亲爱的人们,灵性真理的大门对所有人都是敞开的——它是你最贴近心灵的东西,你要去珍惜它,在教会里面珍惜它,在信仰里珍惜它。不管你属于哪个教派,它都只会巩固它,不管你是在贵格会的礼拜室里,天主教的大教堂里,还是在犹太教的会堂里。抑或如许多人一样,口中说着‘我不知道’,然后又无意识地拜倒在造物主的‘大自然教会’的绿叶葳蕤的拱门下,伴着鸣禽清亮甜美的歌声,还有树枝间螽斯的聒噪。

“不,亲爱的朋友们,精神存在的真理是向所有人敞开的。它是从高不可攀的实在界中汩汩流下的清泉水。你要运用自己的力量——愿意相信自己双眼,神赐的感官的证明。我们是精神存在的信仰者,我们能够喜悦地、笃定地说出内心里最真挚的话:‘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