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四 世界(第9/16页)

之后几页清楚地写着问题和对应的编号。正好一百个。问题一:“丈夫有二心吗?”问题二:“最近能找到工作吗?”

艾尔百货正门外,玫红色的太阳已经要露头了。斯坦没有理会它。太阳渐渐升起,传来马车走在混凝土道路上的声音。城市已经苏醒了。十点钟,有人来敲门。斯坦身子晃了晃,问道:“谁呀?”

是吉娜的声音。“起床了,小睡包。太阳都出来了。”

他打开门,让她进来。

“你开着灯做什么?”她把灯关掉,然后看到了本子。“我的天啊,孩子,你昨晚睡觉了吗?”

斯坦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说:“说个数字,1到100。”

“55。”

“丈母娘要一直跟我们住吗?”

吉娜坐在他身边,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孩子?我觉得你能干读心。”

戏团转向南行,沙土路两侧出现了松树。蝉儿在暮夏聒噪着,当地的白人也显得越发虚弱,脸上写满萧索,双唇还多有鼻烟的痕迹。

到处都是阳光,照得南方另一个种群的黑皮肤更加显眼。他们静静站着,看着戏团在氤氲的晨光中搭起来。在“一毛秀”里,他们总是站在人群边缘,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拦在外面。有白人突然转身往外挤的时候,“让开”这两个字就像肩膀上的硬币一样砸到他们的脚下。

斯坦从没来过这么靠南的地方,空气里有些东西让他有点不安。在这片黑色与血色的土地上,斗争隐而不显,却像草地下的蚯蚓一样无穷无尽。

言辞让他着迷。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节律,他注意到了生动的俗语,然后采撷入自己的语言库。他发现了老艺人口中奇特的、慢吞吞的语言背后的理据。一种南方人听起来是南方话、西部人听起来是西部话的语言。它带着土腥味,慢吞吞的背后是敏捷的大脑。它是一种给人安慰的、俚俗的、乡土的语言。

戏团这时改变了语速。外圈的人说话要更慢一些。

吉娜把占卜费减到了一毛,但搭售“征服者约翰草药”,价格一毛五。这是某种植物的根干燥以后制成的,缠绕成一坨,据说装进袋子挂到脖子上就能带来好运。吉娜是从芝加哥一家秘药店批量邮购的。

斯坦的魔术教材突然不好卖了,吉娜知道是为什么。“这边的人没见识过魔术手法,亲爱的。一半人都以为你真的会法术。你卖的时候得加点迷信元素。”

斯坦订了一批平装书,《解一千零一梦》,附赠图案为《摩西第七书》中“爱之印”的黄铜幸运币,据说有迷情惑人之效。他卖书时加了些花活。他学会了同时抛三枚幸运币。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很受观众欢迎,解梦书也就火了。

有些人不会写字,或者不好意思开口,他也学会了用隐语来帮这个人说。

斯坦说“能否请你立即马上回答这位女士的问题”的时候,实际问题是:“我女儿还好吗?”

吉娜现在说话带上了拉长的南方腔。“好的,我感觉到这位女士在担心某个亲近的人,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了,我说得对吗?我感觉是一位年轻女士——是你的女儿,对不对?当然了。你想知道她好不好,过得开不开心,最近能不能见到她。这个月结束之前,你就会通过别人了解到她的一些消息……”

有一个问题出现频率太高,斯坦给它编了个无声的暗号:朝吉娜的方向猛一抬头。他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提问者是个男的,虚胖子,英俊黝黑的面庞上长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我这辈子能出远门吗?”

吉娜接过话头。“那边有一位男士,他在想一件事,这件事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我现在,在这里要对他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偿所愿。我觉得跟旅行有关。你想去远方旅行。是这样吗?我看到路上会发生一些事情,一群人——一群男人,在问很多问题。但是,我看到旅程走到了终点,时间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你确实走了一段时间。终点有工作在等着你。工作待遇不错。在北边。我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