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三 女祭司(第8/9页)

接着,他的声音也不一样了,富有深度和力量感。他用左手缓缓摸着酒瓶表面。“从历史的黎明开始,”他开始了,话语回荡在木箱中,“人类一直想要揭开那道现在与未来之间的帷幕。无数个时代以来,某些人凝视着光亮的水晶球,他们看到了。这是水晶本身的特性?抑或是凝视者打开了心眼?谁能说清?但是,景象出现了。变幻着形象,慢慢地,出现了……”斯坦发现自己也在看着空酒瓶,瓶底挂着一滴苍白的酒液。他不能把眼睛移开,因为另一个男人的专注有着强大的感染力。

“等等!变幻的形象开始清晰了。我看见了草地,起伏的山峦。还有一个男孩——他光着脚在草地上跑。身边有一条狗。”

斯坦不假思索地小声说道:“是啊。骗子。”

皮特双眼紧紧盯住玻璃。“当时很快乐……但没有持续多久。现在是阴云……悲伤。我看到人们在行走……一个人站了出来……邪恶……男孩恨他。死亡,他希望他去死……”

斯坦突然跳起来想夺过酒瓶瓶,结果摔到了地上。他把瓶子踢到角落里,呼吸急促。

皮特站了一会儿,盯着空空如也的手,然后放下手臂,肩膀也垂了下来。他崩溃地坐在折叠椅中,两个手肘放在牌桌上。他抬起头看着斯坦,双眼空洞,嘴巴张着。“我不是故意的,孩子。你没生我气吧?我就是闹着玩。都是万金油,无非是加一点儿修饰。”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于是他低着头,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有他们想要杀掉的人。对小男孩来说,一般要杀的是成年人。什么是童年?这一分钟开心,下一分钟就心碎。每个男孩都有一条狗,或者邻居家有狗。”

他把头向前靠在小臂上。“我不过是个老酒鬼,胡说罢了。老天啊……吉娜肯定要生气了。你可别说啊,孩子,酒是你给我的。她也会对你发火的。”他轻声哭了起来。

斯坦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蒸笼似的房间。“一毛秀”大帐里虽然漆黑寂静,但空气却是凉爽的。夜晚已经过去一半了,吉娜这才回来。斯坦去迎她,说话压低了声音,以免打扰大帐里鼾声如雷的其他人。

“皮特呢?”

“喝醉了。”

“酒哪来的?”

“我——我不知道。他去怪人那边了。”

“可恶,斯坦,我让你看好他的。好了,我也累得够呛。让他睡到自然醒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吉娜。”

“怎么了,亲爱的?”

“我陪你走回去吧。”

“路不远,我可不想让你动什么心思。包租婆那张脸跟甲鱼似的,咱们可不能惹麻烦。以前因为涉赌,咱们差点被查封。我们都受够了。这是清教徒的地盘。”

他们已经走出了大帐,眼前是阴暗的中央过道,只有厨房那边还亮着灯。“我陪你走过去。”斯坦说。他胸中有一股努力想要摆脱的郁结之气。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而她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在场地不远处的树荫下,他们停了下来,开始亲吻。吉娜紧紧抓住斯坦。“亲爱的,我真是想死你了。我要的爱,比我以为的还要多。不过不能在房间里。那把老战斧还在徘徊呢。”

斯坦抓着她的胳膊,沿着公路走了起来。月亮已经落下,他们穿过一片略高于平地的原野,公路就夹在原野和黏土河岸之间的低洼处。“咱们上去吧。”斯坦小声说。

两人爬上河岸,把外衣摊开在草地上。

斯坦回到“一毛秀”大帐时,天正好刚要放亮,他便钻进自己的床铺躺了下来。然后,他耳朵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肩膀。他刚刚把脑袋清空,正感觉疲惫空虚,却突然听到了尖利的人声,就像小提琴的E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