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11页)

“既然这么好,后来为什么又分呢?”

“后来啊……他死了。”

本应该很悲伤的一件事,雯姐的回答却风轻云淡得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在敷衍。不过考虑到生命安全,我决定不再多问。得知情敌挂了,周小野很可耻地松了口气,说:“原来是已故人啊,好说。他要敢还活着,我也会开车去撞死他。”

雯姐冷笑了一声:“那你要撞死的人可不少。”

“不是吧,难道在你心里我连前三都没排上吗?”周小野难以置信的表情格外认真,我真好奇他是哪来的自信。

“这么说吧,如果从我家门口开始排队,你至少得排到步行街南门口。”

“嘿,也行,正好去那买碗臭豆腐。”周小野嬉皮笑脸,似乎老早就做好了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生米煮成熟饭的觉悟。不过关于这事郭爱卿有更加犀利的见解——雯姐这种女人啊,生米煮成爆米花也没戏,洗洗睡吧。

今天下午,作为客人的我们依然没有逃开钟点工的命运。周小野负责擦马桶、整理衣柜和遛狗。而我被要挟提着三大桶衣服去干洗店。其实我有提议她为什么不自己洗,她却不可思议地瞪着我,“开什么玩笑,洗衣机那么复杂,谁会用啊!”

离开雯姐家后,我们去七天酒店开了一间双人房。当晚周小野并没睡,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了一整夜的《动物世界》。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就把我摇醒了,并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他说:“陈默,我终于知道蚯蚓怎么交配了!”

托他的福,我整整一上午没进食。

白天我们继续在外面瞎逛,直到晚上才收到任南希的短信。回家后,房间已被南希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他是真心想要赔礼道歉。他有些殷勤地走上前,满脸歉意,“昨天的事是我对不起。走,我请你们去吃顿饭。”

“不去了,昨晚都没睡好。酒店床单不干净,没法睡。”周小野疲倦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责备。

“喂,真不去?”

“不去。”周小野冷漠地绕开南希,径直回房摔上门。

南希脸色更难看了,脚下若是有个老鼠洞,估计他就钻进去了。我赶忙圆场,“他现在还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别理他,走,我跟你去吃饭。”

任南希执意要请我去一家高档的饭馆,我拒绝了。我没撒谎,我是真受不了那种点个菜都要被挤出一条乳沟的服务员殷勤地骚扰半天的地方。我说:“南希,咱们还是随便找个路边摊吧。再说呢,你不是还要存钱买房吗?”

南希愣愣地看着我,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无奈,释然一笑,“行。”

吃饭地点最终定在一条夜宵街的大排档摊位上。

记得在我的大学附近也有一条相同的堕落街,明明就是一些不正规也不卫生的小吃店把整条街搞得乌烟瘴气,每晚依然熙熙攘攘,热闹得很。那时我不懂这地方的吸引力在哪。后来才逐渐明白,其实不过是一些睡不着的空虚寂寞者拉上另一群同类,找个地方尽情地撒野和买醉,在挥洒了一番廉价的豪迈后再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了天亮后的满地垃圾和荒芜,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在这个浮躁而没有安全感的大城市里,它多像个自欺欺人的避风港。

不胜酒力的南希今晚喝得有些多,一杯接一杯。橘黄色灯光的映衬下,他脸上泛着微红,夹筷子的手轻微颤抖着。在连续三次夹空一颗花生时,他索性放弃了。他扔下筷子,朝我望过来。

“陈默,你说,这人活着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啊?”我怔了下,哑然失笑。

“别笑,我说认真的呢!”

见他急了,我只好放下酒杯,试着思考这个问题。

“以前上学时吧,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梦想,还有爱情、友情、青春、真理、意义、理想……总之都是一些虚无缥缈但又充满了诱惑的东西,为了这些我充满期待努力拼搏。可长大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在大家眼中根本无足轻重,大部分时候还会遭人嘲笑。于是,我们变了,变得不得不去为了一些更实在也冰冷的东西而奔波,比如钱、房子、车子、女人。总之,世界它就像一个深渊,我跟你都前赴后继往里面跳,摔得粉身碎骨,还要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胜利了……”我不清楚这个答案南希是否满意,事实上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