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1页)

“算了,这事让我来处理。”她夺过我手中的作者名单,转身前冷漠地甩给我一句话,“下次要再犯这种错,就卷铺盖滚蛋吧。”我知道,她是认真,她在工作时从来不开玩笑。也正因此,大家才总是对她又敬又畏。比如上次吧,Alen痔疮犯了要住院治疗,硬是煎熬了三天都没敢请假,怕的就是单独进她办公室。

下午两点,雯姐走进她的办公室后就再没有出来。期间去送过两次复印文件的张可可跟我们描述:“雯姐正在疯狂打电话,两个手机加一台座机同时进行,三头六臂玩杂技一样。”

而我完全可以想象她前一秒还像个训小弟的黑道大哥般说:“我警告你,这事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办了,否则有你好看!”后一秒又立马切换成娇柔无比的林黛玉,“哎呀,姐姐这事你可千万得上心啊,我这个月的新裙子就全指望你啦……”

郭爱卿曾说过,如果一般女强人是飞机中的战斗机,雯姐就是战斗机中的轰炸机。

【四】

雯姐一下午的补救很快有了成效。

下班前夕,一位大牌言情作者的QQ窗口弹了过来,“陈主编,原来你是跟着雯姐啊,怎么不早说。稿子我这正好还有一篇,绝对热乎乎的刚出炉,都没舍得给别家呢,现在就发给你……”

看着大段热情的文字闪现在屏幕上,我内心无比复杂。一方面我对这些变脸跟变天一样的作者感到唏嘘不已,另一方面我深刻地明白了自己跟梓雯的差距。

我决定今晚加班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大家下班后我泡上一杯速溶咖啡,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我对自己说:陈默,重整心态,努力工作。这样,等你成功的那一天,才能骄傲地对采访你的记者说:“感谢曾经看轻我的人。”想到这我又自嘲地笑了,不知道多少年轻人跟我一样,当现实碰壁时,总是会忍不住去沉浸在意淫中的美好未来,从而麻痹自己真正苦逼的现状。

当晚整理完稿件后,时钟指向了十点,整层办公楼都差不多熄灯。意外的是,林喜薇在这时推开了门。她走进来,把一份复印好的文件递给我。

“想不到你还在呢?”她似乎比我更意外。

“约稿方面出了点事,正在补救。”我有些紧张,忙反问,“你呢?”

“喔,杂志的工作流程表我制定出来了,本想明天再送过来。看灯还亮着就进来了,想不到是你。”

“辛苦了。”我接过文件。

“哪里,都是分内的事。”她想到了什么,“对了,公司的作者苏安妮你知道吧,她长得很漂亮,可以给你们的新杂志当模特。我之前跟她打过招呼了,不过出于礼貌你还是亲自给她打个电话吧。”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来,把你手机给我。”她接过我的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输出一串无规律的摁键声。她轻抿着嘴,很快抬起了下巴。

“给。别搞丢了。”

“……”

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些很轻盈的情绪,像感慨,又像责备,或者仅仅是怀念。她的双眼湿润而迷离,目光缓缓流转成了一个黑色漩涡,我几乎毫无防备地就被卷进了回忆里。

“给。别搞丢了。”

林喜薇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是在八年前,在我即将离开南水镇的前一天。

我记得我曾说过,2004年4月1日愚人节,沈聪转学了。之后便剩下了我跟小凉,几天后,班主任把小凉的座位调到我身边,让她代替了沈聪跟我的同桌位置。仿佛昭示着,也将代替沈聪在我生活中的位置。

其实当沈聪还在时,我总是容易忽略小凉。她太过安静,但这种安静绝对不是循规蹈矩或者胆怯自卑。如果你看着她的双眼,就会看见一片温柔而广阔的海。但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细心才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