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痛(第2/3页)

武早仍在他的屋子里狂喊,吕擎就到他那儿去了。窗户上有个影子,我知道那是鼓额伏在那儿。这个胆怯的、心中充满友爱的小姑娘,她常常一个人躲躲闪闪地关注着我。我在心里说:好孩子,你虽然那么弱小,可是你拥有一颗不可战胜的心灵:纯洁质朴的精神所向无敌,它能战胜一切——任何邪恶都将在它的面前溃败和逃离……我觉得这些天的事情像梦一样,它们飞快地在我眼前闪过。它们在我的肉体和心灵上烙下了一道深痕。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它终于到了结算之期。左臂一直到牙齿又泛起了那种隐痛,胀胀的。

不久,大胡子精和刘宝,还有酒厂技术员一块儿来了。几天不见,我发现大胡子精的胡子长出了足有一寸,看上去像个豺狼一样。他面孔有点浮肿,瞪着一双仇恨的眼睛,看着我说:“凌春利,还有闵小鬼,这一帮狗东西。我这一次看来是丢官又现眼,没有退路了。你知道这是栽赃陷害,想把你们葡萄园,还有我镇上的这些乡镇企业,一勺烩了,然后当成一块大肉吞下去。就看他们怎么逼我吧,逼到数上,那就是鱼死网破了。这儿已经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了,谁对他都无可奈何。看看我这一脸大胡子,一根胡子一根刺,这回就要扎一扎闵小鬼了……”刘宝说:“操他妈,太欺负人了;我操他妈!”

刘宝在关键时刻毕竟要和大胡子精站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可见非同一般。可能是共同的利益,把他们紧紧捆在了一起。他们的态度非常有利于葡萄园——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握住胡子的手说:“老兄,他们现在还高兴得太早,让我们看看谁笑到最后吧。”

大胡子精让这一句话给激励起来,笑了,说:“到最后,我还是这么笑。”

这个夜晚我想安静一下。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开始从头估计整个事件的后果。我明白,如果凌春利一伙阴谋得逞,那我们的发行部和酒厂不仅干不成,接下去杂志也会收摊。我们千辛万苦搞起来的这些酿酒设备如何发落?积压的资金如何偿还?还有我的这些朋友,他们将何去何从?最重要的是,我们长久计议的事业给毁掉了。也许我们真的不得不就此打住,重新掮起背囊……早晚这一天会来的,可我却不愿让它现在就来。我明白,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睡不着,翻动着写字台上那一堆散乱的资料:我在找那份秘籍,找到了关于那个百花齐放之城——思琳城的一叠子材料,那些被红笔勾画的乱七八糟的关于莱夷族的陈旧纸页……我伫立窗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远方。我在想莱夷人于黄河两岸和东部沿海与狄族和戎族的搏斗,想那场历史性的大迁徙——怎样闯过老铁山,穿越东北平原、内蒙古草原,到达外兴安岭——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迁徙,就因为不能妥协,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从历史上看,最善于妥协的就是黄河中下游的土著了,他们面临着进攻、强大的不可抵御的残暴力量,总是乖巧得很。最后是同流合污,是充当了攻打莱夷人的先锋,是可耻的背叛……他们的结局又如何呢?他们的领地同样消匿在历史的烟尘之中,而不屈的莱夷族却在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在老铁海峡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和声名——那种不屈的精神是永生不灭的。

今夜,淳于黎丽果决而清丽的脸庞在我眼前一次次闪动。

可爱的孩子,你知道吗?这个夜晚要逼我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什么决定?”“请回顾一下我们莱夷族,他们在逼迫中一次又一次后退,直退到海角——他们再也无路可退了……”

“于是……”

“于是就有了最后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