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汊奇遇(第2/5页)
当苇丛稀疏下来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儿真是美极了:地上开着各种各样的花,蓝色的、紫色的;有一种花漂亮得很,原来是石竹。我在这儿还是第一次看到石竹花,它似乎比其他地方浓烈和鲜艳许多……前面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柞树,从那儿传来了动听的蝈蝈声。它此起彼伏的歌唱让人觉得一阵舒畅,好像一切都在预示某种吉兆。红色的牵牛花在紫穗槐杈子上缠绕,蝈蝈就待在它们中间。我和武早几次迎着它走去,可总也见不到它的模样:往往是离开五六步远时它就屏息静气了。可见它的听觉异常敏锐。
前面有一丛密密的紫穗槐灌木,它的深处好像有一个较大的野物:我们这会儿都听到了沙啦沙啦的声音。我用手势阻止了武早继续往前,可他比我更为敏捷地猫下了腰。他在瞄准。前面是一片茅草,茅草后面仍有蝈蝈的叫声,有各种各样纠缠在一块儿的花朵和藤蔓,还有几枝浆果从树棵里探出,红得耀眼。紫穗槐丛摇动了一下,这说明那个野物又开始移动:从摇动的情况看,它的体积很大,而且肯定不是禽类。蝈蝈很快停止了歌唱。武早的枪响了。巨大的轰鸣让我的耳朵一时适应不了,可我还是听到了灌木丛中发出了一声连一声的尖叫——天哪,这是一只什么动物?我想武早肯定打中了。武早飞快地摸出一枚纸壳霰弹装到了枪膛里——当他又一次去扳动扳机时,我猛地把他的枪杆往上抬了一下——不知是什么让我一瞬间做出了那个反应。
子弹射向了天空……我拉着武早赶紧跑过去。
到了跟前拨开树丛,我们惊呆了:那是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几乎没有穿衣服,全身上下都被泥土草屑、花瓣和浆果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涂抹着,像裹了一层硬壳。谢天谢地,他并没有伤着,那尖声大叫是来自巨大的恐惧。这时他看着我们,仍然张大了嘴巴喊叫。我抚摸他的脊背,拍打他安慰他……他还是大叫,一边叫一边往草丛深处挣扎。武早不得不揪住了他,把赤裸的小身体一下托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孩子刚开始还拼命扭动,后来就安静下来。他睁着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这个头发卷曲的人。我发现这孩子的眼睛极其漂亮。这双眼睛乌黑乌黑,非同一般的清澈。我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片野地里?你的家在哪?离这儿远吧?”
他好像听不懂我的话,任怎么问都不吭一声。
武早一下下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瞪着我和武早,好不容易才开始讲话:多么奇怪的一种声音!我怎么也没法听懂他讲了些什么,只在心里断定:这是荒原自己生出的野孩子,是一个与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生命……不过我镇定着,还是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我把话说得很慢,询问着他的来路。孩子仍然吐出一串奇奇怪怪的话语。
我让武早把他放到地上,结果他一落地就往草丛里扎;他爬出了草丛,又沿着紫穗槐下很小的空隙,像一条鱼一样钻挤穿越,快得令人吃惊。他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我们全力跟上去,艰难地在芦苇和灌木丛中相跟了大约二百多米。后来他大概也看出摆脱不了我们,就躺下了。不过这会儿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慌乱的神气,闭着眼睛,一会儿睁一下。我发现在他的脑袋上方,正好有一株探出来的野花,好像是一棵千层菊,有着浓烈的、多少带点邪味的香气。这时孩子把鼻子对上去,用力地嗅;后来他又从旁边找到了一棵没有成熟的枣子,不是用手摘,而是用嘴巴直接咬住了,嚼一嚼咽下去……
武早嘻嘻笑:“你看,他像野物一样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