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天安门(第2/2页)
毕竟只是梦境一场,我相信,类似的情景也曾在小梅的梦中出现过,最终,她把天安门放在了脑后,跟着姐妹们做操、唱歌、绣十字绣;就像她把死放在了脑后,该笑的时候哈哈大笑,该生气的时候就把牙齿紧咬。记忆中唯独的一次说到死,是她想听我的MP3,我当然就摘下来给她听。她对里面的音乐不感兴趣,我连忙问她喜欢什么,并且告诉她,回去之后我可以把她喜欢的音乐拷进去,等下次来的时候再给她听。“啊,还可以这样啊?”她好玩地拍打着身上的脚镣,对着我的MP3看了又看:“那能不能快点啊,我马上就要死了。”
不止一次,我看着小梅的背影出神,《飘雪》《相思风雨中》,还有《看我七十二变》,这都是她喜欢的歌,有时候,我甚至希望眼前的这个背影在音乐声里挣脱脚镣,跑过武汉关的钟楼,跳上回四川的火车,而她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回到了八九岁的时候,在荒僻的四川小镇,她赤足钻进了她说起过的、绵延了十几公里的油菜花。
事实的情形却是,小梅,她在看守所里迎来了生,她还要在看守所里迎来死,就像那个写出了《长夜漫漫路迢迢》的尤金·奥尼尔,“生在旅馆,真该死,死也死在旅馆”——这是他的临终之语。而我们身边的世界,这广大而滴水不漏的世界,它不会停止,到头来,我们每个人都还只能看着它继续沉默地运转不息。
六月七日,小梅被执行枪决。出于懦弱,我没有去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