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克莱尔(第7/8页)
“凯特琳,拜托了。”我说着,伸过手拉她,但她抽回了手。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她说着,没有看我,但我非常明白她在想什么,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不能对生病的可怜母亲发火,这不公平。“我只是……我要弄明白做什么。离开你们……所有人。”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她说话的方式,她离开我的眼神……
“凯特琳,不要现在走,”她姥姥说,“至少吃了午饭。吃了饭可能好一点。”
凯特琳看了看饭菜,很快在桌边冷静下来。
“我今晚回去。我打车去火车站。”
“我开车送你去。”格雷戈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用了,谢谢。”凯特琳说得非常正式,“你还是跟妈妈待着。我只是……我想,我直接走了就行。”
“她只是不想聊这个。”格雷戈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用刺猬饰品解开头发。我不喜欢他看我,那会让我更难集中精力,就像照镜子扣项链一样:根本没用,一切都在身后。我很生气,我记得刺猬是产于不列颠群岛的小型多刺哺乳动物,可是却不记得这个长刺的东西叫什么。我肯定,格雷戈盯着我,只会让事情更糟。
“你累了。”他接着说。他贴近我站着,身上带着那种随意的熟悉感,只是我感觉不到。他只穿了一件四角裤。我不知道往哪儿看,所以扭过头看墙。“你已经坦白了,看起来杀伤力很强。凯特琳最终会明白的。”
“我坦白了?”我一边说,一边注视空荡顺滑的墙面,“我想是的。有时候,阐明一件事情的最佳时机永远都不会到,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我伤害了她,可她完全克制住是因为,我生病了。问题是,如果她大喊大叫,说我搞砸了她的一生,我会感觉好很多。这让人更好接受。”
“你没有搞砸她的一生。”格雷戈挨着我,坐在床上。我紧张地努力集中注意力,不想表现出他光着大腿离我那么近,让我有破门而出的冲动。这是我丈夫,是我永远不想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别处的男人。这我知道,可是,他还是像个陌生人,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却能进入我家和我的卧室。他好像个骗子。
“凯特琳是个聪明可爱的姑娘,她只是被吓到了,”陌生人说,“给她点空间。再过几天,事情就能好转。”
我尴尬地坐在床边,等他去刷牙,我好换上睡衣,到床上躺好。过了一会儿——我知道,他在想要不要碰我——他站起来,去了浴室。我赶紧换了衣服,钻进被窝,把四肢都裹起来,做成睡袋的样子。这样,等他上床时,身体也碰不到我——即使他抱我,也碰不到我的皮肤。相比跟他解释,这么做要简单多了,跟他睡觉会让我感觉陌生和混乱,让我害怕。我不记得怎么碰他,不记得他碰我时我会有的反应。所以,我把身体包起来,躲开他。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他不再被我伤害。我知道,我每天都在伤害他。他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做了什么竟然摊上我。我躺着等他回来时,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我想,这场病最悲哀的一点是,它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好了。过去我总觉得,自己很不错。这一次,我决定先开口。
“我担心的是,我们没法及时和好。我担心,几天以后,我会觉得自己叫苏珊娜,还会像狗一样乱叫。”他爬上床时,我害羞地冲他笑着说。他没有笑,因为他不会,他看不到痴呆症有任何乐趣。让他笑也不太公平,不过黑色幽默能让我支撑得久些。他认为,他也许认为,自己被迫进入一种生活状态,接受硬塞给他的一切:妻子越来越不喜欢他,很快还极有可能胡言乱语。
他翻了个身,抱住我裹严的身体,我感觉很重。“再过几天,就会没事的,”他说着,亲了亲我的耳朵,我浑身颤抖,“她就要回大学见朋友了,等她完全适应了,摆正观点,就没事了。你等着瞧吧。我是说,反正就像你说的,永远都不会有好时机来告诉她这件事,但你必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