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鲁伯特·安吉尔(第50/75页)
特斯拉曾警告我会有副作用,而且影响很大。使用这仪器非同小可,每次我被这仪器传送,都会十分痛苦。
刚开始是身体的疼痛。我的身体被拆解,变成一个个碎裂的微小粒子,融入空气之中。在极短的一瞬间,我的身体被转换成电波,借由空气传送,在指定的目标上重新组合起来。
砰的一声!我的身体支离破碎!砰的一声!我又再度被组合起来!
强烈的撞击从我身体的四面八方爆发。想象一根铁棒在你手掌心猛捶。再想象十几二十根棒子从不同的角度打过来,打在你的手指和手腕之上。更痛的是手背、指尖、每个关节。更多从肉体里面爆发出来。现在痛苦蔓延整个身躯,从里到外。
砰的一声!百万分之一秒的绝对痛苦!
再砰的一声!那感觉就是如此。
我抵达选定的位置,而且和百万分之一秒前看起来一模一样、完整无缺,却已处在极大痛苦的震撼中。
第一次在克德罗住宅的地下室使用特斯拉的仪器时,我毫无心理准备即将遭遇多大的痛楚,完成之后我瘫在地上,以为自己死了。
在这般巨大疼痛的爆发下,我的心脏和脑袋似乎不可能幸免无伤。我没有任何想法或反应,就好像自己已死去。我重重地倒在地上,陪同我在那里做测试的茱莉亚冲到我旁边。我第一个清晰的记忆是她温柔的手伸进我的衬衫寻找生命迹象。
我惊讶地睁开双眼,发现茱莉亚在身边,能再次感受她的温柔真好。很快我就可以站起来,我再三向茱莉亚保证自己没事,抱着她的身子亲吻她,再一次回复到我自己。
实际上,身体从这严酷的经历中很快就能复原,令人担忧的是精神上的负担。第一次测试那天下午,我强迫自己再测试一次,结果圣诞假期期间大部分时间,我都深深陷在最阴郁沮丧的情绪里。
我已走过鬼门关两次,变成一具活死尸、被诅咒的灵魂。每次演出后都必须收好的工具不断提醒我。我甚至一直到新年前夕都无法面对那阴森可怕的经历。
昨天,在伦敦工作室里,特斯拉仪器重新装配,我认为自己应该至少进行两次排练。我是个表演者,专业的表演者。我必须包装我的工作,给它一层光辉、一股魅力。我必须在一瞬间将自己扔过剧院,且在降落的刹那,我要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出现:一个魔术师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表演!
所以跪坐在地上是不可能的,甚至只是短暂显露出我所承受的痛苦也是不被允许的。重点是,我的骗术有双重意义要传达。
魔术师通常揭露“不可能”的效果:钢琴似乎消失不见、一颗撞球被神奇地复制、一位女士穿越玻璃。观众当然知道不可能的事并没有变成可能。
但“一道闪光”,依据科学方法,却达成了到今天为止都不可能达成的任务。观众目睹到了真正发生的事!但这事实不能被揭发,因为在这里,科学取代了魔术。
所以我必须以谨慎的手法,让我的奇迹看起来没有那么神奇。我不能表现出被猛烈拆开,然后再猛烈地组合起来的样子。于是我试着学习迎接疼痛,并鼓起勇气对抗痛苦,如何在承受疼痛时而不跪下,高举双臂往前站立,并带着笑容鞠躬接受喝彩。去神秘化我的魔术,又不至于太过。
昨晚返家时,我处于极大的绝望低潮,甚至无法思考记录发生的事情。现在是下午了,我或多或少平复了心情,但明天的两场排练已开始让我气馁畏缩、心情郁闷。
1901年2月16日
对于今晚在特罗卡德罗的表演,我很惶恐,花了一个早上在剧院安装仪器,测试并拆卸,然后上锁收回木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