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尔弗雷德·博登(第32/34页)
观众混乱地从剧院离开,往市中心去。许多人脸上表情都十分困惑,想必是因为表演戛然而止。我跟着一大群人沿着滨海公路走,到了购物大街,我转往火车站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已是午夜,我回到了伦敦家中。孩子们都在自己房间睡觉,莎拉躺在我身边,而我躺在黑暗中,心里不断回想晚上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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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七个星期后,鲁伯特·安吉尔逝世。
如果说我有罪恶感,那还有点轻描淡写,报上对他死因的报道中暗指他早已身负重伤。报道并没有说让他受伤的意外是发生在哪一天,但是我心知肚明一定就是那天。
安吉尔其实早把他那一季在大帐篷剧院剩下的表演通通取消,而且就我所知,事情过后他就没有做过任何公开演出,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那天晚上安吉尔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我不明白的是:在我打断演出之后,撞倒安吉尔时,那时他还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相反,他当时看起来很健康、强壮,还想与我对抗。在我脱逃之前,我们还曾在地板上短暂扭打。
他唯一比较不正常的地方,是身体及衣服上所涂的油污,大概是为了帮他遁形的表演工具。那实在是一个大问号,因为我从吸入烟雾到恢复,对那几秒钟的回忆是十分清晰的。我可以确定的是,在一秒钟那么短的时间内,我已经“看穿他”,就好像他身体有些部分是透明的。
另外,当我们争吵纠缠时,他身上的混合物完全没沾到我身上。他确实有抓到我的手腕,我也感觉到一股黏滑,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回伦敦的火车上,我还把手臂举起来朝着灯光照,不停检查我是不是也可以“看穿”自己!
这整件事有足够的疑点,让我对这则报道,怀有罪恶感和懊悔。事实上,面临事态的恶化,我觉得除非能够做些补救,否则实在无法心安。
但天不从人愿,报上一直到葬礼办完之后才注销讣文。葬礼是我对安吉尔的家属和友人表达和解的好地方。一个花圈或一封简单的安慰信函都可以表达我的诚意,但它却注定不会发生。
几经思索,我决定直接联络安吉尔的遗孀,写一封真诚表达哀悼的信函。信里我解释自己是谁、年轻时如何和她先生发生争吵,而我现在有多懊悔。安吉尔的英年早逝让魔术界痛失英才,我亦深感震惊和悲恸。我对他身为一位表演者和非凡的幻术技师表达无限敬意。
然后,进入这封信的真正主题,我提到当一位魔术师去世之后,依照魔术界的惯例,他的同人会购买任何留下来的机器,反正家属再也用不到。我补充道,因为安吉尔生前和我有一段长期纷争,所以在他死后,我完全是基于一种责任感及荣耀感而提出这个要求,相信这安排考虑得很周到。
随着信件寄出,我有预感大概不会得到安吉尔遗孀的信赖与合作,所以也通过市场上的关系询问。不过,询问的渠道必须很谨慎,不知道有多少同业像我一样,对得到安吉尔的设备有兴趣,我猜应该很多;我不可能是唯一看过他精彩演出的魔术师,因此,我就自然地让大家知道,如果安吉尔的设备出现在市场上,我会很有兴趣收购。
两个礼拜后,我收到由一家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回信,内文我在此转述:
敬启者:
依据近期阁下向本公司客户询问已故鲁伯特·安吉尔绅士的遗产处置,本人被指派来通知您,安吉尔先生所有主要的动产与附属物已做安排,敬请阁下今后不要对此再有任何询问。
本公司将遵照客户对于各项次要财产的指示做安排,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处理,日期与地点将会公布于一般可见的公报上。
仅此,向您致意!
康德及欧文(委任律师及宣誓公证人)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