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第11/15页)

“小良,水太热了,没法泡。”

这时,浴室里传来了淳史的声音。

这段时间里,他一会儿舀出浴缸里的水,一会儿从水龙头放凉水进去,但似乎不太顺利。

“好,我现在就过去。”

我故意发出温柔的声音,脱掉T恤。这是在向父亲示意“你赶快出去吧”。

“事到如今,那种事的确已经无所谓了……”

我也撂下了这句话。

父亲用力地关上门,发出重重的脚步声。看来这次终于回到走廊去了。

我和淳史并肩泡在浴缸里。再怎么挪位子,我们的肩膀还是会碰在一起。我们没话题可聊。我时而抬头看天花板,时而开窗、关窗,或用毛巾擦脸,可一直没能平静下来。淳史反而是直盯着自己的手掌,用指尖搓揉着。

“扎刺了吗?”

我担心地看向他的手掌。

“如果可以这样握到痣,听说就会变有钱人。”

淳史右手大拇指的根部附近有一颗小小的痣。如果弯起食指跟中指,指尖就可以微微碰到那颗痣。

“奶奶说的?”

我试着问他。

“嗯。”淳史点点头。

“你看。”

我也把自己右手的痣给他看。

“我也是,听你奶奶的话,一直勉强自己想握到那颗痣。”

他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可是没什么效果。”

我们并肩相互看着彼此的痣。

“小良为什么想当医生啊?”

淳史突然问。他应该是想起了下午姐姐念的那篇我小时候写的作文吧。

“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淳史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掌。

是啊。我记得当我跟淳史一样大的时候,我也是跟父亲一起泡在这浴缸里,问父亲他为什么想当医生。相较于我细瘦的小肩膀,父亲的肩膀又宽又厚。我崇拜那样的父亲,所以以为只要当了医生,就可以一直跟那样的父亲在一起。我现在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这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

跟着叹息声,我又说了一次。

走出浴室的淳史又跳上了体重计。水珠从他的刘海滴下来。

“喂,不把头擦干会感冒的。”

我把浴巾盖到他头上用力地搓揉。浴巾包覆了他整个上半身。隔着浴巾触到的肩膀和背是这么的脆弱,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似的。

我拍了拍他的头,放开他。

母亲准备的睡衣的确很吸汗,好像可以吸干所有的汗水,但对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来说,还是过于可爱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像是没画好的哆啦A梦。

淳史也看着我的模样忍着笑。

“很‘一般’……吧?”

我故意学他的口头禅。

他歪着头表示这可不好说呢。我笑着说:“那就是咯。”然后我们不自觉地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从起居室传来一声母亲的“哎呀呀”,分不出是出于惊讶还是困惑。我们纳闷地互看一眼,又继续竖起耳朵听。

走出走廊的我,第一个看到的是摇摇晃晃地在房间里徘徊的母亲。有一瞬间,我完全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迷路飞进来的。”

站在角落的由香里担心地对我说。

顺着由香里的视线看过去,有一只纹黄蝶,就像在陵园里看到的那只。母亲伸出双手,追着那只蝴蝶在房间里徘徊。蝴蝶像是要躲母亲似的,在天花板的角落飞舞着。

“从陵园一路跟过来的吧……”

母亲的眼神有些哀伤,但又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让人觉得她正在看着我们看不到的什么。我只想赶快结束这不自在的时间,走向檐廊,打开了面向庭院的窗子。

“不要开,说不定是纯平。”

母亲用尖锐的口吻说。

“喂……妈……”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