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第5/14页)

“不能只靠想象来画画。老师说过,要花足够的时间观察眼前的东西才行。”

她过世之后我在老家整理她的抽屉时,从中找到了好几张画了竹筴鱼的明信片。想必她是练习到画得好为止才寄给我的吧。寄给我的那张上面的竹筴鱼,的确是看起来最好吃的。在那条竹筴鱼旁边她写着:“有好好补充钙质吗?”我想她一定是担心我的牙齿吧。后来,我把她画的明信片全部收在了佛龛里面。

“说来上次报纸还报过呢,关于油画修复师的事。说是‘画的医生’。”

听到姐姐的这句话,正在看报纸的父亲好像淡淡地笑了一下。

“嗯?什么报啊?”

母亲问姐姐。

“我记不起来了……下次复印寄给你好了。”

“嘴上说得好,哪次真的寄了?”

“真是抱歉。”姐姐吐了一下舌头。

不管她们母女间的对话,我在意的是父亲的反应。姐姐也真是的,干吗偏偏要用医生这个词来说明修复油画的工作呢?

“嗯,没有像医生那么了不起啦。与其说是医疗,倒不如说是抗老整形手术。”

“听起来不错啊,真想麻烦你修复一下。”

姐姐一边看着由香里一边开着玩笑。

由香里也笑着看了我一眼。那笑容像是在示意我,刚刚只是随口撒个谎,现在似乎已经开始越陷越深了。

“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手术来着?”

母亲歪着头问。

“母亲已经不需要啦。”

“您还年轻,所以完全不需要。”

“我也没信心可以修复……”

我们三个人相视而笑。

“为什么我觉得被排挤了?”

母亲有点闹别扭地说。看到她的表情,我们三个人又大笑起来。只有父亲还是闷着头在看报纸。

“总之,这行业好不容易才算是引人关注了。像我念的那间大学啊,报名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只是真的要以此维生,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因为门槛其实是很高的……”

那已经是我对父亲能够虚张声势的最大极限了。可是父亲却完全没反应的样子。

词穷的我只好说:“是吧?”然后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由香里。

“好像是呢。”由香里咧着嘴,脸颊浮现出两个酒窝,然后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这是她并不想笑的时候才会做出的表情。

“你以前手就很巧啊……”母亲说。

母亲以前就常说我的手巧是遗传自她。的确,母亲虽没正式学艺,但不管是料理还是裁缝,她都边看边学就学会了。冬天她常会穿着自己编的毛衣或薄外套,像今天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碎花洋装(应该说是乡下老太太常穿的家居服)的衣领上,也绣上了时髦的蕾丝边。应该是她自己做的吧。那蕾丝的白色,正说明今天对母亲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只不过,她再怎么灵巧,也只能停留在外行人的领域,还没到可以以此维生的专业水平。而最难为情的是,竟然连这种地方,我也像极了我的母亲。

“酒量蛮好的嘛。”

姐姐看着由香里的空杯子说。而姐姐也正是我们三个兄弟姐妹中酒量最好的。

“嗯,像家母。”

我酒量极差,但由香里不管怎么喝都不会脸红,酒品也很好。

“记得幸惠酒量也很好。”

母亲怀念地说。

“对啊,有得一拼呢……”姐姐也附和。

由香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在她耳边小声说:“她们在说我大嫂。”

“哦哦。”由香里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姐姐劝的酒。

“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哪儿。”

姐姐问母亲。

“贺年卡上的住址没变啊,记得是所泽没错。”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我边回想着她皮肤白皙的面孔边说。虽然我只见过她两三次,但我记得她的侧脸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