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满汉全席在前,不及你心间羹汤一碗(第6/10页)

  “刚刚那是你妈妈?她刚从国内飞过来吧,怎么跟她吵起来了?”

  他抬眸看她,嘴角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似乎每次提到他的母亲,他就沉默。她曾经有过疑虑,他在海德堡这么久,他的父母从未出现过。甚至连他住院康复的那段时间,也从未来过。她问过一次Leo,他想了想,这样回答她,他的家庭复杂,一言难尽。她便也不再问。

  “咦,梧桐呢?”她转移话题,扫视了一圈房间,没有看到狗狗在。“我去找它。”

  “朱旧。”

  “嗯?”她已走到门口了,回头。

  “你藏着的薄荷酒,还有吗?”他忽然问。

  她点点头:“还有两瓶。你想喝?”

  “你舍得的话。”

  她眨眨眼:“分享一瓶。”

  这是她奶奶酿的药酒,度数并不高,适合女孩子喝。开启酒瓶,她深深嗅了一口,独特的清冽的酒香气。她又递到他鼻子下,让他闻。

  酒瓶不大,两个玻璃杯就全倒完了。朱旧把两个杯子放在地上,对比着分量,匀来匀去,最后两杯酒一样多。傅云深看她专心致志平分的样子,心情再不好,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席地坐在地毯上,还是傍晚时分,天却已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红红的火苗燃烧着,映着酒杯里透明清冽的液体。

  他抿一小口酒,赞道:“好酒。”

  “那当然,我奶奶亲手酿的。”是骄傲的语气。

  “我曾经想做一名酿酒师。”他说。

  “真的啊?”

  “嗯,高中时,有一年的暑假,我跟同学去参观法国南部乡村的酒庄,还学过一阵子,酿酒师傅见我天赋好,真动了收我为徒的心思。”

  她说:“既然喜欢,怎么没有继续?”

  他笑了笑,说:“我还想过做一名木匠。”

  “啊?”

  “还有钟表匠。”

  “还有什么?”

  “还有,厨师、面具制造师、烧陶……”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想做个手艺人嘛!想起他之前看的那些厚厚的书,全是关于欧洲古老的手工制作图册,她只以为他是打发时间,原来是真的爱好。

  “可是,我却念了枯燥乏味的经济。”他看着她,语气中有一丝羡慕一丝无奈,“朱旧,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恣意又幸运的,念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以死相逼,为我的人生做出了选择。她从不问我喜欢什么,只有她所期望的。”

  她明白了,他为什么忽然想喝酒。这点薄荷酒,并不会让他醉倒,他我只是想借着酒意与夜色,说一些平日里难以言说的话。

  “我出事的那天晚上,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我爸亲自下厨做了很丰盛的晚餐,我妈很高兴,还开了她珍藏很久的红酒。我们三个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就因为我妈心情好,我爸才跟她提起一个让她瞬间崩溃的话题。最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是真的很激烈,我的卧室离他们很远,外面还下着大雨,我还是被吵醒了。我觉得真吵啊,我喝多了点酒,头晕晕的,可那个家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然后我就开车出去了……”

  “在此之前,我跟我妈争吵过,冷战过,讨厌她的顽固专制,可知道她所遭受过的痛苦,我从未真正恨过她,然而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我是真的有点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