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3/4页)

“这是占部的姐姐。”

笑子对我如此介绍。根据我无法理解的“那些人的规则”,阿绀的新恋人占部——千奈美的弟弟——当时已经成了那个家的主要伙伴之一。

“阿郎。”在厨房喝水的千奈美大声喊道,“过来!”

过去一看,千奈美背对水槽站着。她伸开双手,似乎生气地索要拥抱。我一回应,便被紧紧抱住了,力气大得让人生畏,她将一条腿缠绕过来。

“不要离我太远。”她把头埋在我脖子上说,“在这儿的时候,不要去想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好好待在这儿。”

真实的千奈美,她的后背、头发、腰,还有腿。一个曾在其他地方过着别样人生的女人,在深夜的厨房里紧紧拥抱着我。我觉得几乎难以置信,似乎接纳了难以接纳的事情,又似乎飞来了不可能飞来的东西。

“我知道。”我说,“我都知道啊。”

臂弯里,千奈美使劲吐了一口气。

“可以了,你别忘了。”

她声音干涩地命令我。

和千奈美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在那个家里同周围格格不入。本来那个地方就净是些无业者、医生或者落魄的艺术家,忽然冒出一个光学机器公司的事务员,本身就很稀奇,而且竟然还是来听弟弟拉小提琴的姐姐。

千奈美按别人说的坐在了椅子上,一刻不停地吸起烟来。

“光学机器具体是什么东西呢?”

我觉得她希望有个人聊聊天,便问道。

“比如双筒棱镜望远镜、瞄准镜,还有天体望远镜、磁罗盘。”

很冷淡的回答。

“反正我就是个事务员。”

她只有喝酒的风格不输给那个家里的客人。就是与酒豪笑子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千奈美出现了好几次,却没顺利地融入其中。

“就不能开心点吗?”

嘴损的亚纪经常这么挑衅,千奈美却泰然地回答:“又没那么有趣。”亚纪不知为何很喜欢我,说:“都是阿郎惯的,这女人才这么放肆。”

能教训亚纪的只有阿绀,而能教训千奈美的只有她弟弟。

笑子和她丈夫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

“亚纪很像以前的阿绀啊。”笑子的丈夫说道。

总之,我被千奈美的什么地方吸引。那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令众人侧目的坦诚,那故作冷脸,却因为别人的笑话莞尔一笑的样子,我被这一切吸引。

第一次约她吃饭的时候,千奈美的回答是——你最好放弃。

“我结婚了,而且最反感吊儿郎当的男人。”

我知道千奈美在犹豫。

“只是请你吃个饭而已。”我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好下流。”千奈美指责道,又补充说,“跟那个小孩去吧。”

她以“人生不会总顺心如意”结束对话。她的话本意是拒绝,但实际那不是拒绝,因为她表情半是迷茫半是敷衍地用了“顺心如意”这个词。

即使人生不会顺心如意,人也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笑子最先看穿了我和千奈美关系的变化。

她说:“我们俩都被那对姐弟打败了啊。”我觉得这说法很奇怪,但好像确实如此。

我和千奈美开始单独见面,知道了彼此的身体十分契合,甚至曾经五个小时埋头于床事。千奈美依然把我当作“吊儿郎当爱玩的人”,说“根本没想过会为了这种男人离婚”,还冷淡地补上一句“但我爱你”。

人真是捉摸不透。

我们发觉了彼此的必要性,千奈美马上离了婚,一切都没让我知道。

“身为有夫之妇还勾引阿郎,真差劲。”

在那个家的院子里,她被亚纪责问的时候也面不改色,只说:“你知道什么!”

秋天,院子里开着鸡冠花。在那花的前面,亚纪和千奈美怒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