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冠花的红,柳树的绿(第5/5页)
弟弟在这里流连忘返,但不是为了这两个人。
“噢!”
一个男人在吧台里说。弟弟也抬起一只手回了同样的话,跨在凳子上坐下。
“晚上好。”
我说着坐到弟弟旁边。男人和弟弟四目相对,如同我不存在一般。
“今天真冷啊。”
男人说。
“嗯。”
弟弟回答。连这样简单的交流都能迸发出爱的火花,我心想哎呀呀。这个在店里工作的男人是弟弟现在的恋人,也是把弟弟拉进那个家的罪魁祸首,而且是第一个让弟弟陷入恋爱的日本人。
“博摩尔加冰。”
我说,一只胳膊拄在吧台上观察相视的情侣。
“这么冷,我们店旁边的树却开花了。”
“樱花?”弟弟问。
“这个嘛,也许是梅花。”
弟弟扑哧笑了。
“听见了吗?千奈美,阿绀这人连樱花和梅花都不分呢。”
“听见了听见了。”我点头,似乎相当开心哪。
“不都是花吗?”男人嘀咕道。
弟弟是同性恋这件事,我和父母现在都接受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弟弟依旧是我们熟知的那个弟弟。
在德国发生什么了呢?
我有时候想,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又是何时让弟弟意识到这一点呢?那是在弟弟放弃小提琴之前还是之后?
但就算想也无可奈何。弟弟说在德国的日子是“第一次的真实”,“但已经过去了”。
我记得这么一件事。
小时候,我们住的房子旁边有一家肉店。肉店每天都炸可乐饼,一到傍晚就飘荡出香气。弟弟很喜欢可乐饼,但父母禁止我们买来吃,诚实的弟弟遵守着这个规定。当然我买来吃了,住在附近的孩子们都满不在乎地买来吃。
“给你一半。”
即便我这么说,弟弟也倔犟地不肯吃,但也不去跟父母告状,只是很难过地注视着我吃。好热,我清楚地记得油乎乎的可乐饼滚烫的味道。
“新婚生活如何?”
也许因为我一脸无聊,光头走过来笑嘻嘻地问。
“阿郎有没有当个好老公呀?”
“怎么可能。”弟弟的恋人插嘴说。这男人和两个老板不一样,不用女性用语,也不擅长与人聊天。我猜不出弟弟是被这个男人的何处吸引。他好像已经年过三十,却还像学生一样笨拙、刻板。据说大学毕业后,在工作过的每家公司都和上司吵架,因而被辞退。他现在好像在画画,弟弟说那些画很有意思,但我还没见过。
“不过,伸先生,千奈美对阿郎那么痴迷,所以很受影响。今天还在电车上读什么色川武大。”弟弟说道。
光头和弟弟哈哈哈地笑起来。有什么好笑的啊。
“先不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管管亚纪?”
我跟弟弟的恋人说,亚纪只听他的。
“亚纪?不行不行,那家伙是个孩子。”
“对于孩子,你不是最在行吗?”
我小口喝着博摩尔跟他说。来那个家玩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这男人在对付。
“因为亚纪也痴迷阿郎啊,女人的爱是不顾一切的。”
男人嘿嘿笑着。在别的桌上应酬客人的黑发老板鼓起掌来。“说得太精彩了!”我当然没有错过弟弟的表情,他在凳子上蜷着背,就着盐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龙舌兰,微笑着。
我想这个世界真是奇怪的地方。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佩瑞·梅森,也许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