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第3/4页)
最初张口说话的是岳父。“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你们的儿子结婚?你们应该清楚吧?你们儿子的,怎么说呢,那种特殊的性癖,或者说特殊的体质……”
妈妈似乎早有准备,马上以恋爱至上的论调为武器开始应战。“是的,我们当然反对了。但是他们的决心很坚定。我和睦月他爸想,如果睦月和笑子两人如此相爱,我们也只能尊重他们了。”说到这儿,妈妈颇有效果地沉默了片刻,改用轻快的语气继续说:“而且,年轻人有他们的未来。”
虽说是自己的亲妈,我仍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事先跟我们商量?”
“您说得确实在理,对不起。”我爸爸低头道歉。
笑子挑高了眉毛,但没有说话。
“最让我伤心的是,笑子竟然什么也不跟我们说。”岳母抽泣着说。
“我能理解。”我妈妈竟然也抹了抹眼角,让我完全折服了,总之就这样,我们夫妇二人被置于一旁,商谈却在一步步进展。
“太荒唐了,现在我仍然无法相信。”
看到不知该往哪儿发泄愤慨的岳父,笑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和睦月彼此彼此,因为我们心里都有鬼。”
妈妈当然不可能漏听这句话。最后我们只好从卧室柜子最上层拿出那两份诊断书让他们看————笑子的“精神病没有超出正常范围”的诊断书,和我那份“没有感染艾滋病”的诊断书。两边的父母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什么玩笑!”妈妈一下改变了态度,怒冲冲地说:“同性恋是个人嗜好的问题,可说到精神病,你们可要明白,那是会遗传的。”
“个人的嗜好?”岳父说,“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了。你儿子就是个阴阳人,这种人根本没有结婚的资格。笑子的情绪不稳只是一时的问题。在欧美,现在随便挑出一个人来,都去看过精神病专家。”
我感觉无地自容。笑子面无表情地喝着大麦茶,但我想她也同样如坐针毡。没有办法,我只好说:“可我们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笑子也干脆地附和着。
一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岳父声音已基本恢复平静,问道:“那,你要和你那位叫什么的恋人分手吗?”
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个,我已经准备好答案,就是“要分手”。本来打算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回想起了阿绀的后背和可乐的味道。
“如果睦月和阿绀分手,我就和睦月分手。”笑子在旁边说。
在场的人都哑口无言。
狂风暴雨似的下午。最后,商谈在没达成任何共识的情况下结束,只留下无尽的疲惫感。
“给。”笑子把自己的杯子伸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发现大麦茶竟然有威士忌的味道,毫无疑问是冰镇爱尔兰威士忌。
“嘻嘻嘻。”笑子高兴地笑了。在对面的阳台上,主妇正在拍打被子往屋里搬。
“快说,说你自己不后悔。”笑子喝着威士忌说。
“……你爸不是说了吗,我根本没有资格结婚。”
笑子吃惊地看着我的脸。那双大眼睛渐渐充满愤怒。“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粗暴地扔下这么一句,眨眼间脸变得通红。她瞪了我几秒钟,没有哭,随后转身走开了。光线暗淡的客厅里只剩下我、阿绀的树和塞尚的画像。
我去卧室瞧了瞧,不出所料,笑子正趴在床上呜咽。我的妻子在委屈地哭泣。我坐在旁边道歉,可她使劲把脸贴在枕头上,死活不肯抬起头。
“我没有后悔,当然没有后悔。”
只是笑子总是全身心地对我,这让我时时感到不安,只能故意躲避,因为我没有一点自信,不知自己是否有被别人如此深爱的价值。
“喝香槟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