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外星人(第3/4页)

“太过分了,阿绀的话一点也靠不住。刚才我还向你道歉,吃大亏了。”柿井在走廊里快步走着,脸又一次红了。

到了睦月的办公室,发现睦月已经回来了,他看到我们,瞪圆了眼睛。“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我把他们妥善交给你了。”柿井说完扭头就走了。睦月为我们沏了咖啡,浓香的热气让我一下放松了许多,感觉又活过来了,医院的确是让人感觉恐怖的地方。

“那些人,得了什么病?”我问。

“哪些人?”

“就是三层大病房里的病人,我们刚才去参观了,这样做是不是不好?”

“没有。”睦月喝了一口咖啡,“那些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病,当然了,有的心脏或肾脏器官出现了故障,不过都是自然老化的结果。”

“那为什么要住院?”

听到我这样问,睦月眼睛盯着咖啡杯,沉默了片刻。“这里面有各种因素。”

各种因素?

“我觉得在病房里的护士像学校的老师,有点恐怖。”我说。

“你不去巡诊?我们是来参观岸田睦月医生的工作情况的,刚才你去哪儿了?”阿绀问。

睦月没有理会阿绀,而是看着我回答道:“我出去吃饭了。”

“哦。”我说。奇怪的睦月。但不管在哪儿吃饭,都是他的自由。

“下次巡诊是在傍晚,两点钟要开会。”

听到睦月这样说,我和阿绀迅速撤退了。我觉得已经详细了解了睦月的工作情况,至于患者眼中的睦月到底是个怎样的医生,我当然也一清二楚。

睦月把我们送到门口。“回去时路上小心,先坐六路车,在营业所前换乘一路。”

我走下耀眼的台阶,睦月站在自动门前,双手放在衣袋中,他的白大褂看上去崭新发亮,简直像洗衣剂的电视广告。褐色的建筑物仍是一副打瞌睡的样子。我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

“那些老爷爷和老奶奶像外星人。”同样也在抬头看三楼窗户的阿绀在我身旁说。

下了车,和阿绀分开后,我去便利店买了折纸。我一边喝罐装啤酒,一边做七夕的装饰。连上纸圈,依着纹样剪出图案,把折成飞檐状的纸做成灯笼,还写了许多心愿,如“意大利语能有长进”、“编辑部的人忘记交稿日期”、“以后个头再长五厘米”等。最后的一张纸上我什么也没有写,只挂上了线。总觉得最重要的心愿最好是悄悄祈祷,这样才会实现。我把做好的装饰全部挂在阿绀送的树上,身边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东西,有碎纸屑、胶水盖子、空啤酒罐、剪刀等。青年树作为细竹的替代品,显得过于强健,它被打扮得花里胡哨,好像有些不自在,但又很高兴似的挺直了腰杆。我把它拖到了阳台上。

我想吃毛豆了,去附近的菜店买了些回来煮。五分钟左右,毛豆变成鲜亮的绿色,我捞到浅筐里撒上了盐。睦月马上该回来了,窗外开始昏暗起来,一串串的纸环似乎已经融入淡墨中。

下班回到家的睦月,打开玻璃推拉门,很好笑似的哧哧发笑。

“这棵树害羞了。”

的确,它看上去非常羞涩,既显得僵硬,又有些沮丧,它原本就是一棵笨拙的直愣愣的树。我们在阳台上喝着啤酒,吃着毛豆,对阿绀的树大加赞美:又结实,又不招虫子,还能代替细竹挂七夕的装饰,真是棵好树。

“咱们在这儿吃晚饭吧。”我说。

睦月微笑着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就在这儿吃吧。”

“我想吃面条,因为外面凉快。”

“好主意。”睦月又一次点点头。

“睦月?”我也不知为什么,不安忽然涌上心头,他那安静的表情让我感觉非常遥远,“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睦月视线的前方是朦胧的白色月光,他寂寞地微笑着。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