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第3/4页)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笑出来。阿绀这家伙确实有恶作剧的本事。

“阿绀为什么要这样做?”笑子认真地问。

“不清楚。”阿绀从小就讨厌同情别人,特别瞧不起在人前哭泣的家伙。

“阿绀就是这么个人。”我边淋浴边说。阿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那些干了难为情的事却不知羞愧,甚至得意扬扬的人。

洗完澡后再喝依云水,甘甜得犹如上天的雨露,一尘不染的水流淌到身体每个角落,甚至感觉指尖都变得健康而富有活力。我走到阳台上,咕咚咕咚地把水喝进肚子。

“我讨厌依云水的瓶子。”笑子说。她站在旁边,身上裹着毛毯,双手捧着热威士忌的杯子。

“要不要把毛毯分给你一半?刚洗完澡容易感冒。”

“不用,这样很舒服。”我开始用望远镜看天空。这个望远镜是笑子送给我的礼物。

“我特别讨厌触摸依云水瓶的感觉,无法想象那竟是个瓶子。”

透过望远镜看到的夜空像被齐刷刷地修整过,在切割成球形的宇宙中,闪烁着无数颗星星。我被那跨越六百光年的距离才到达地球的猎户座的星光震撼,凝眸眺望。

“你看吗?”

笑子摇摇头。“我不感兴趣,反正这辈子不可能去其他星球了。我还是去给你熨床单吧。”

我喜欢看笑子弓腰熨床单时的背影,她非常认真。只要把床铺熨热了就行,可她会把每个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甚至感觉整个床都变得笔挺。

“笑子。”

“什么事?”她微笑着轻轻歪了一下头。

“是结婚时我们就说好的那件事。”

“什么事?”笑子又问了一遍,“我们不是决定了许多事情吗,你指的是哪件?”

“是关于恋人的。”

“你是说阿绀。”

“不是,笑子,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恋人。”我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是说羽根木?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们是一对可以各自拥有恋人的夫妻,这在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

“睦月,只要有你就够了。”笑子开玩笑似的说着,拔掉了熨斗插头,转过身说,“请吧,请,床收拾好了。”

我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不停地翻来覆去,后来干脆睁开眼睛,发现笑子的床还是空的,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多了。

“还没睡?”

我披上毛衣,打开卧室的门,立刻感觉客厅的气氛不太对。笑子正处在忧郁状态中,强烈的灯光照得我不停地眨眼睛。走近一看,她正坐在垫子上,趴在桌上默默地往纸上涂抹颜色。

“你在干什么?”我竭力装得若无其事,迅速检查了威士忌酒瓶,原本有四分之三的液体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笑子正在做鬼面具,画在纸上的青鬼长着紫色的角和一张血红的大嘴。她正把青鬼的粗眉毛涂黑。

“真是杰作。”

笑子没有回答。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她要么扔东西,要么哭。

笑子忽然停下正移动着蜡笔的手,开始无声地流泪,大滴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吧嗒吧嗒地滴落,中间不时夹杂着痛苦的呜咽声。

“笑子。”

笑子双手蒙住脸,低声呻吟着,紧接着忽然像孩子似的号啕大哭,中间在断断续续说什么,可我一点也听不清。

“我听不清楚,笑子,先冷静下来再说。”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耐心等待。如果抚摸她或抱住她的肩膀,她反而会闹得更厉害,我只能静静蹲在一旁。

笑子哭了很长时间,她一边抽泣,一边诉说着:“睦月……恋人……”

可我一点也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最后我把她拖进卧室,强行让她躺在床上。“晚安。”

笑子那满含泪水的眼睛,依然要诉说什么似的看着我,整张脸哭得又红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