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3/4页)

铁道口的道闸打开了,摩托车低吼着缓缓经过她身旁。铁轨上反射着阳光,好刺眼。

那个瞬间,我发现脑海中满满的都是某种感情。不透明、含混不清、无法承受,而且很顽固、很强烈。我想那是嫉妒。我嫉妒那个女人,嫉妒她的脖颈还有她的脚踝。

我让摩托车停下。

“怎么了?”阿彻摘下头盔,问,“不舒服吗?”

“累了。”我老实地说,“对不起,今天不能去兜风了。”

我把摘下的头盔强行塞进阿彻怀里,跑进眼前最近的咖啡店。这家店位于面包房的二楼,香气漫溢。点了杯香蕉汁,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白蛇的真实身份。那条目光柔滑深邃、紧勒住我的美丽的蛇。

我原以为嫉妒这东西是束缚对方的。完全是意想不到的误解。被嫉妒束缚和五花大绑的人是我自己。

“没有这么把人扔下的吧。”

阿彻拿着两个头盔站在那儿,表情一半是真生气了。

“对不起。”

阿彻气愤地故意扑通坐下,看起来好可爱。

“生气了?”

“生气了。”

我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窗外能看到刚才的铁道口。许许多多的行人和自行车鱼贯而过。耕介的太太去买东西时也是那样的背影吗?

女服务生端来的香蕉汁甜而凉,看起来着实很有营养。我胃里空空如也,越发觉得好喝。好歹还有人追过来,太好了。

那天和阿彻回到公寓,照例做了“大白天的做爱”。我喜欢在日光的照射中做爱,感觉磕磕绊绊,内疚又空虚,很舒服。

和耕介一起住的时候,晴朗的午后总要做爱。他的身体有种干草的味道。

“已经习惯白天的了?”

靠在他那散发着动物味道、有些汗湿的胸前,我说。

“嗯。”阿彻老实地笑。好想把他揉得一塌糊涂。

“这个,你觉得是谁?”阿彻用大拇指摩挲着嘴唇给我看。

“哎?”

“《筋疲力尽》!”

“哎?”

“《筋疲力尽》啊!让·保罗·贝尔蒙多的。”他说,“没看过?”

阿彻嗵地跳下床,赤裸着踉踉跄跄走了两三步,然后软绵绵地、瘫倒一般四仰八叉倒下。据说这是“让·保罗·贝尔蒙多死的时候”,阿彻说这动作练了差不多一百遍。“让·保罗·贝尔蒙多数钱”、“让·保罗·贝尔蒙多喝咖啡”,阿彻给我表演了好几次后,说还是必须看本人演出,竟然跑去借了录像带。

我们喝着可口可乐,看了那部电影。电影也不差,但我总觉得是让·保罗·贝尔蒙多在模仿刚才的阿彻,很受困扰。

“啊!太逗了!”阿彻看着我的脸,仿佛在征求同意。“真的呢。”我说完,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说肚子饿。

“想吃什么?”

“冷面。”阿彻说。

房间如同浸在水中。

“这个,你知道叫什么吗?”

我一边把椅子拖到窗边一边问,阿彻愣了一下反问道:“哪个?”

“窗外。”我搭着椅背像骑马一样跨坐在椅子上。

“窗外?”阿彻也骑坐着椅子从后面抱住我。

“据说叫浦肯野现象。这种时候考驾照很危险哦。”我说着把手伸向窗外。手看起来白得异样,总觉得像是异次元的物体。黏稠的蓝色,含糊不清的蓝色,不可思议的令人怀念的蓝色。

啊!

阿彻的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热热的气息,我一瞬间意识朦胧起来。

耕介从后面抱住太太,亲吻她的脖颈。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红色的水壶,菜板上摆着的鸡肉,她被耕介挡住看不清楚,不过她的身材如同孩子一般纤细。煤气炉后面的窗子,放在窗边的水杯,蓝白色的空气。

脖子好热,我想。

“灵魂的游离?”吃着冷面的阿彻反问道。

“是的,灵魂从肉体游离出去,在某个别的地方徘徊。你觉得有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