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第2/4页)

教练声音空洞。这人特别能说。

信号灯变成红色。踩下离合器和刹车,挂到低挡。“哦,这次刹车不错,先用发动机制动,然后慢慢踩两下脚刹。会很轻松地静静停下来。嗯,你只有刹车做得挺好。”

我含混地笑笑,附和了一声。冷气开得那么足,教练还是满头大汗,一直用皱巴巴的手帕不停地擦脸。

和你分手的话,我要去考驾照。我这么说的时候,耕介说“别这样”。那是初夏,我扑通坐到床上,喝着耕介沏的抹茶。午后的风从窗外沙沙吹来,耕介在床上看书,我们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如此在床上度过。

我问:“你知道特蕾西·查普曼那首《快车》吗?”

耕介仍旧埋头看书,回答说不知道。我把茶杯放到地板上,钻上床,堵住了耕介的嘴唇,让起泡的嫩绿液体滑进去。

“喂,打方向灯!左转啊,左转!”被焦躁的声音催促着,我在十字路口左转,驾校的大楼立时出现在眼前。

“嗯,先给你盖个章吧。”停下车,教练擦着汗说,“踩离合器要注意啊。”

“好。”

“剩下的基本都还好,最主要的还是得熟练。”

“好。”

说完“谢谢您”,我下了车。盛夏的骄阳射向头顶。

我在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买了冰咖啡,坐在沙发上喝。冰冰的,嗓子很舒服。暑假期间驾校学员爆满,占据一角的电视里正在转播高中棒球赛,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在电脑上预约完下次练习后,有人捅了下我的肩膀,是阿彻。这男孩个子高得吓人,晒得黝黑的肌肤同橙色的Polo衫很相配。

“你好!”阿彻说,“我觉得可能是你,但想要是认错人就窘了。幸好没搞错。”

看着阿彻笑逐颜开的面庞,我想这男孩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正值梅雨期,下雨的清晨电话响了,耕介接了电话。我身上裹着被单正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听到耕介说“那我等你”,然后挂了电话。耕介回来时双脚冰凉,我翻了个身,听到他点上烟说:“下周,我老婆说要回来。”

我没说话。混杂着雨声,自行车停下的吱吱声传来,我围上被单奔向窗口,看到总来收钱的送报生从盖着塑料布的车筐里抽出一份报纸,便打开窗户。“送报纸的!”

男孩抬起头,在雨中眯着眼睛看我。

“干什么?”

“麻烦你上来一下,有事!马上就完,二楼最边上,二零七!”

我喊完后关上窗,拨开沾在脸上的头发。耕介无奈地熄了烟。

送报生很快就来了。门铃响起,打开门,他站在那儿,黑色的雨衣上还滴答着水。

“进来,把门关上。”

男孩乖乖按我说的做了。

“喂,说‘你别走’!”我冲卧室喊道。

“是跟送报纸的说,还是跟你?”

耕介连肩膀都用被单裹着走了出来,样子很滑稽。

“当然是跟我。”我说。

“喂,男人通常不是只围下面吗?你这样像个晴天娃娃。”

耕介似乎毫不介意,仅仅“哦”了一声。

“说‘你别走’!”

我又重复了一遍,但耕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很为难地注视着我。

我光着脚走到门口,用力吻了一下送报生,吻得很痛。他的面颊被雨淋湿,凉凉的,嘴唇却很干。

“这是聚会的邀请函。今晚,嗯,七点可以吗?带上女朋友来吧!”

看着傻傻站着的送报生,我心想他再惊慌失措些多可爱啊。

“一定要来啊!”我甜甜地笑着。

“你说的事,就是这个?”

送报纸的男孩嘟囔着,眼神感觉像是在走廊罚站的不良中学生,直勾勾地盯着晴天娃娃般的男人和女人。他的名字就是彻。

那晚的聚会,阿彻没带女朋友,而是带来了弟弟。弟弟叫冬彦,我们一起吃外卖比萨,一起喝发泡苹果酒,没有卡拉OK设备,却热情洋溢地高唱《港口布鲁斯》和《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