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8/18页)

上山后老和尚便开始施医,他将陈家鹄安置在一间空屋子内,这屋子简陋至极,除了一张木床什么也没有,连窗户都没有,只在墙角处有两个不起眼的换气口。把门关上,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一尊大棺材。

接下来的两天,陈家鹄就在这尊大棺材里静静躺着,像一个真正的死人。

小周被安排住在旁边的厢房里。他毕竟放不下心,时刻凝神倾听,却始终听不到隔壁有丝毫动静。只见老和尚偶尔进去给病人扎两针,很快便出来,时间短得像是一个错觉,抑或一个万籁俱静中偶然发生的小意外。

到第三天晚上,不知是什么缘故,子夜已过,小周突被什么声音惊醒,听见陈家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寒塞窄率的,像是有什么人在轻轻搓揉他衣服。小周觉得奇怪,起身去察看。推开门,只见小和尚一脸木然地守在“大棺材”f J口。小周更是奇怪,走上前问他:“小师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和尚瘟头瘟脑地回答:“师父让我守在这里,不许旁人进去打扰。”小周如释重负,“原来是师父在给陈先生治病。”见小和尚点头,又问:“师父进去多久了,他进去,我怎么没听见呢?”

“师父不在里面。”

“不在里面?”

“是的。”

“那他怎么给人治病?”

“我不知道。”

“师父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

小和尚一问三不知,子丑寅卯什么也讲不出来,但就是不肯放小周进去。小周哭笑不得,又不便强闯,只好怀着巨大的好奇与更加巨大的期待,返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小周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卢惊醒,这正是久违了的陈家鹊的咳嗽声。陈先生醒了!小周惊喜交集,一跃起身,赶紧穿戴整齐,推开门,却看见老和尚带着两个沙弥正匆匆走来,其中一个提着个砂罐,另一个则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碗、调羹和蜡烛。四人一起进去,在屋里,陈家鹄的咳嗽声又被成倍地放大,如牛吼,如闷雷。

陈家鹄从黑暗中醒来,一时难以适应门外透进来的光亮。但这并不妨碍他分辨来者是谁,他用沙哑无力的声音问:“师父,我这是在哪里?”

“在你涅巢重生的地方。”老和尚说完,沙弥已点燃蜡烛,屋里的黑暗顿时被驱散一空。小周这才看清病人的脸色,竟比屋外那漫山的雪还要苍白,仿佛透出慑人心魄的寒刃,不觉冷得心里一缩。

老和尚径直上前,把了把病人的脉,笑道:“陈居士真是个有福之人啊,遇到坏事也能因祸得福——牛角山遇匪,你吃了惊吓,出了一身大汗,内邪随汗走了不少,后又求得老山参一枝,讨得残喘,好让我妙手回春。”言毕即扎针,完了又伸出手在病人头部轻轻推拿几下,然后问他,“居上可想吃点东西?”陈家鹄苦笑,“光想有什么用,吃了都会吐出来。”“我问你想不想?”老和尚说。陈家鹄摇头,“不想。”老和尚笑道:“怪了,人人都要吃饭咽菜,你陈居士一代才杰之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会连饭菜都不想吃呢?你能吃的,一枝二十年的老山参都让你吃了,那苦涩之味实不是食之甘味。想一想,一碗农家菜粥,闻之清香,观之一青二白,食之入口即化,妙哉,妙哉。”

不知为何,陈家鹄顿时觉得口舌生津,咽了一口唾沫。老和尚笑道:“你咽了一口津液,说明你是想吃东西了。想吃什么?嗯,依老衲看,此刻来一碗热乎乎的青菜粥正是你之所想。来吧,我早已给你备好了。”老和尚对两个沙弥挥挥手,一人连忙将罐子打开,正是一罐热气腾腾的青菜粥,另一人则把碗和调羹拿出来,盛了一碗,递给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