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8/11页)

「不骗你!是真的!可是下了雨,大家全回来了,她却没有回来!她房里是一房间的水了!」

林佩珊锐声叫着,忽然又曲倒了身子狂笑。吴少奶奶觉得妹子的开玩笑太过火了,皱一下眉头,正想说她几句,忽然房门一响,吴荪甫满脸怒容,大踏步进来,劈头第一句就是:

「佩瑶!怎麽四妹跑走了你简直不知道?」

这是声色俱厉的呵斥了。吴少奶奶方始知道妹子并没开玩笑,但对于吴荪甫的态度也起了反感,她霍地站了起来,就冷冷地回答道:

「她又不是犯人,又没交代我看守她;前几天她发怪脾气,大家都劝她出去逛逛,你们还抱怨我平常出去不邀她;今天她自己到丽娃丽妲去逛一回,你倒又来大惊小怪骂别人了!」

「那麽你知道她出去的,为什麽你不拦住她,要她等我回来了再走呢?」

「嗳,嗳,真奇怪!我倒还没晓得你不许她出去呀!况且她出去的时候,我也不在家;是阿珊看见她在丽娃丽妲。阿珊,可不是麽?」

「咄!谁说不许她出去逛逛!可是她现在逃走了!『逃走!』听明白了麽?你看这字条!」

吴荪甫咆哮着,就把一个纸团掷在少奶奶眼前。这是用力的一掷。那纸团在桌子上反跳起来,就掉在地下了。吴少奶奶把脚尖去拨一下,却也不去拾来看;她的脸色变了,她猛可地猜疑到刚才佩珊笑的蹊跷,敢怕是她看见四小姐和什麽男子在丽娃丽妲?而现在四小姐又「逃走」了!这一切感想都是来的那麽快,没有余闲给少奶奶去判断;她本能地再看着地下,想找那纸团。可是佩珊早就拾在手里,而且展开来了。寥寥的三行字,非常秀媚的《灵飞经》体,确是四小姐的亲笔。

「那麽,阿素来的时候,佩瑶,你已经出去了麽?我想这件事都是阿素的花头!」

吴荪甫说这话时的神情和缓些了。但蓦地又暴躁起来,劈手从少奶奶手里夺过那字条来,很仔细地再看着。少奶奶反倒心安些了,退一步坐在沙发里,就温柔地说道:

「这麽一点事何必动火哟!不过四妹也古怪,一忽儿要做坐关和尚,一忽儿又要去读书,连家里都不肯住,倒去住什麽七颠八倒的女青年会寄宿舍──」

「可不是!她要读书,只管对我说好了,难道我不准她麽?何必留一个字条空身走,好像私逃!就是要先补习点功课,家里不好补习麽?没有先生,可以请。跟阿素去补习?阿素懂得什麽!」

「随她去罢。过几天她厌了,自然会回来的!」

看见吴荪甫那一阵的暴怒已经过去,少奶奶又婉言劝着。

林佩珊也插进来说:

「我碰到四姊和素素的时候,四姊和平常一样,不多说话。素素也没说起这桩事。光景是后来谈得高兴,就一块儿走了。不过前回觉得四姊很固执,现在却知道她又十分心活!」

吴荪甫点着头,不再说什麽,却背着手在房里踱,似乎还不肯放开,还在那里想办法。他现在有几分明白四小姐反抗的是什麽了。这损伤他威严的反抗,自然他一定不能坐视,但是刚才听了佩珊的「四小姐心活」的议论,就又触起了吴荪甫的又一方面的不放心。他知道张素素「疯疯癫癫」爱管闲事,乱交朋友,如今那「非常心活」的四小姐却又要和张素素在一处,这危险可就不小!做哥哥的他,万万不能坐视呀!

于是陡然站住了,吴荪甫转脸看着少奶奶;在薄暗中,他那脸色更显得阴沉,他的眼睛闪着怒火。他向少奶奶走进一步。这是一个「攫噬」的姿势了!少奶奶不懂得又是什麽事情要爆发,心里一跳,忍不住背脊上溜过一丝的冰冷。但是凭空来了个岔子:王妈进来报告「有客」。吴荪甫的眼珠一翻,转身便走,然而将到房门边,他到底又站住了,回头对少奶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