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9/12页)

「玛金!你的主张怎样?说出来!」

「我主张总罢工的阵线不妨稍稍变换一下。能够继续罢下去的厂,自然努力斗争;已经受了严重损失的几个厂,不能再冒险,却要歇一口气!我们赶快去整理,去发展组织;我们保存实力,到相当时机,我们再──」

玛金的话还没完,克佐甫就严厉地指责她道:

「你这主张就是取消了总罢工!在革命高潮的严重阶段前卑怯地退缩!你这是右倾的观点!」

「对呀!一方面破裂了总罢工的阵线,一方面又希望别的厂能够坚持,这是矛盾的!」

蔡真赶快接口说,她心里就又是「第一个主张」胜利了。

玛金的脸突然通红了,她依然坚持:

「怎麽是矛盾?事实上是可能的!冒险去干,就是自杀!」

「要是有好的办法,我们厂明天可以罢下来。不过我们人已经少了,群众很怕压迫,倘使仍旧照前天的老法子来发动,就干不起来!顶要紧是一个好的新办法!」

陈月娥眼看着玛金,也插进来说;她是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把她的意思表现成这麽一个形式。可是克佐甫和蔡真都不去注意她的话。苏伦是赞成玛金的,也了解陈月娥的意思,他就再作一次缓冲:

「月大姐这话是根据事实的!她要一个好的新办法,就是指着策略的变换;月大姐,是麽?我提出一个主张:裕华里的组织受了破坏,事实上必须整理,一夜的时候不够,再加一天,到后天再罢下来;那麽,总罢工的阵线依然能够存在!」

「不行!明天不把斗争扩大,总罢工就没有了!明天裕华要是开工,工人群众全体都要动摇了!」

蔡真激烈反对。玛金也再不能镇静了,立刻尖利地说:

「照这样说,可见这次总罢工的时机并没成熟!是盲动!是冒险!」

克佐甫的脸色立刻变了,两手在桌子上拍一记,坚决地下命令道:

「玛金!你批评到总路线,你这右倾的错误是很严重的!党要坚决地肃清这些右倾的观点!裕华厂明天不罢下来,就是破坏了总罢工,就是不执行总路线!党要严格地制裁!」

「但是事实上不过把同志送到敌人手里去,又怎麽说?」

玛金还是很坚持,脸是通红,嘴唇却变白了。克佐甫怒吼一声,拍着桌子叫道:

「我警告你,玛金!党有铁的纪律!不许任何人不执行命令!马上和月大姐回去发动明天的斗争!任何牺牲都得去干!这是命令!」

玛金低了头,不作声了。克佐甫严厉地瞅了她一眼,转脸就对蔡真和苏伦说:

「虹口方面要加紧工作,蔡真!坚决执行命令,肃清一切右倾的观点!刚才『丝总』对这次斗争有几条重要的决议,苏伦,你告诉她们!」

这麽说了,克佐甫又看看手里的铁壳表,站起来就先走了。

留在前楼的几位暂时都没有话。蔡真伸一个懒腰,转身就又倒在床上,那床架震得很响。苏伦看着那十五支光电灯微笑。陈月娥焦灼地望着玛金。外边衖堂里有两个人吵架,野狗狺狺地吠着。

玛金抬起头来,朝陈月娥笑了一笑,又看看床上的蔡真,就唤道:

「蔡真!命令是有了──任何牺牲都得去干!我们来分配工作罢!时间不早了,紧张起来!」

「呀,呀!八点半我要到虹口去出席!不好了,已经快八点!」

蔡真一面嚷着,一面就跳了起来,扑到玛金身上,顺手在那个像要瞌睡的苏伦头了打了一掌,却在玛金耳边喊道:

「玛金!玛金!有一团东西在我的心口像要爆裂哟!一团东西!爆裂出来要烧毁了一切敌人的东西!我要找到一个敌人,一枪把他打死!你摸摸我的脸,多麽热!──可是,玛金,我们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