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7/17页)

莫干丞他们都面面相觑,不作声。

「时间不早了。大家赶快拚命去干,五点钟再给我回音!──老李,另外有一件事派你!」

屠维岳威风凛凛地下了最后的命令,对李麻子做一个手势,就先走了。李麻子朝阿珍她们扮鬼脸,笑了一笑,也就赶快跟了出去。

到了那管理部一带房屋的游廊的尽头,屠维岳就站住了。李麻子赶快抢前一步,站在屠维岳对面,嘻开了嘴巴,露出一口大牙齿。屠维岳的半个脸晒着太阳,亮晶晶地放油光;另一半却微现苍白。他侧着头想了一想,就把他那尖利的眼光射到李麻子脸上,轻声儿问道:

「钉了半天的梢,还是没有线索麽?」

「没有。跟她们两个来来往往的,全是厂里的人;我们也钉梢,可是她们走来走去只在草棚那一带!」

「难道她们知道了有人钉梢麽?」

「那个不会的!我那几个人都是老门槛,露不了风!」

「看见面生的人麽?」

「没有。跟何秀妹、张阿新来往的,全是厂里人!」

屠维岳又尖利地看了李麻子一眼,然后侧着头,闭了一只眼睛。他心里忖量起来一定是李麻子的手下人太蠢,露了形迹。他自己是早已看准了何秀妹、张阿新两个有「花头」。

他眼珠一转,又问道:

「昨晚上她们两个从姚金凤家里出来和什麽人同路?」

「哦!昨晚上麽?何秀妹同陆小宝一路回去,两个人一路吵。张阿新另外同两个人一路走,不多几步,她们就分开了,走了三条路。」

「那两个是不是厂里人?叫什麽?」

「是厂里人。也是姚金凤家里一同出来的。我没有看见她们。听我的伙计说,一个是圆脸儿,不长不短,水汪汪的一对眼睛,皮肉黑一点儿。那一个是什麽模样儿就记不清;人是高一些。」

屠维岳忽然冷冷地微笑了。小圆脸儿,水汪汪一对眼睛,黑皮肤,中等身材:他知道这是谁。

「她们路上不说话麽?」

「对你说过她们只走了不多几步,就分开了。她们出来的时候,三个人臂膊挽臂膊,像煞很要好的样子。」

李麻子也好像有点不耐烦了,用手背到嘴唇上去抹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屠维岳。

一个人影在那边墙角一晃。屠维岳眼快,立刻跑前几步看时,却是阿祥。这一个新收用来的人,此番屠维岳还没派他重要的工作。他看见屠维岳就站住了。屠维岳皱一下眉头,就吩咐道:

「阿祥!全班管车都到草棚那边关照工人明天上工;老板出了布告,有话上了工再讲。你去看看,她们是不是全班都去了;有躲懒的,回来报告我!」

「要是闹了事,你不要客气;招呼一声就行了!草棚一带,我们有人!」

李麻子也在一旁喊,张大了嘴巴笑。屠维岳也笑了一笑,随即满脸严肃地对李麻子说:

「我们也到草棚里去找一个人。你叫五六个人跟我们一道走!」

屠维岳现在看准了那黑里俏的朱桂英一定也有「花头」,决定亲自去探险了。

他们一路上看见警察双岗,保卫团巡行,三三两两的丝厂女工在路旁吵闹。太阳光好像把她们全身的油都晒到脸上来了,可是她们不怕,很兴奋地到处跑,到处嚷。靠近草棚一带,那空气就更加紧张了。女工们就好像黄昏时候的蚊子,成堆起哄。她们都在议论厂里开除了三个人。「工钱打八折就不讲了麽?骗人呀!」──这样的叫声从乱烘烘里跳出来。

屠维岳依然冷冷地微笑,和李麻子他们走进了那草棚区域。可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觉得四面八方有千百条毒眼光射到他身上。「夜壶!」「打倒夜壶呀!」最初不很响,也不很多;后来却一点一点多起来了,也响起来了。屠维岳偷偷地看了李麻子一眼,李麻子铁青着脸,咬紧了牙齿。